奉邀张孟奇使君偕邓伯乔李烟客梁非馨集竹素山房辱惠长篇赋答一首
明 · 欧必元
译文
欧生少小何狂痴,双眼如电光陆离
欧生少年时何等狂放痴迷,双眼如闪电般光彩陆离
十五上书为弟子,下帷始解学吾伊
十五岁上书求学做弟子,放下帷幕才开始学习读书
羞效世儒守章句,网罗泛涉古文词
羞于效仿世俗儒生死守章句,广泛涉猎古文词章
性好结交兼任侠,鲜车丽服相矜奇
本性喜欢结交朋友又任侠仗义,以鲜车丽服相互夸耀
千金到手顷刻尽,十载踉当无立锥
千金到手片刻挥霍殆尽,十年跌跌撞撞竟无立锥之地
有田不耕凭寸管,广厦不住巢一枝
有田不耕凭一寸笔管谋生,广厦不住只栖息一枝
文章难饱便便腹,十朝九日烟无炊
文章难以填饱肚子,十天中九天灶上无烟
原宪之裳东郭履,出门两足不能驰
穿着原宪的破衣东郭先生的破鞋,出门两脚都跑不动
况多面瘢与血孔,将无痼疾等疮痍
况且脸上多疤痕血孔,莫不是痼疾如同疮痍
世人相见皆欲走,嗜痂能得几相知
世人见到都想走开,嗜痂之癖能得几个知己
欧生仰天长大笑,英雄可令困如斯
欧生仰天大笑,英雄岂能被困成这样
购得奇书将万卷,目不停阅手常披
购得奇书将近万卷,眼睛不停阅手不停翻
客到高谈雄四座,无酒还须便典衣
客人到来高谈雄论震慑四座,没有酒还须当即典衣买酒
西邻欲骂东邻怪,笑杀纷纷世上儿
西邻要骂东邻觉得奇怪,笑死了纷纷庸碌的世人
尔来避盗入城市,数椽新盖俱茅茨
近来为了避盗进入城市,几间新房全是茅草屋顶
窗静只堪邀月色,庭空生怕寒风吹
窗户清静只堪邀请月色,庭院空旷生怕寒风吹来
巷僻径深人到少,二三同调相追随
巷子偏僻小径深远人来人往少,只有两三个志趣相同的人相追随
西园张公浮丘伯,博雅才名世所稀
西园张公如浮丘伯,博雅才名世间少有
登坛虎视执牛耳,曹刘沈宋任鞭笞
登坛虎视执掌文坛牛耳,曹植刘桢沈约宋之问任凭驱使
相慕十年未识面,入林把臂来何迟
互相仰慕十年却未识面,入林把臂相知为何来得这么晚
邓生治具余治酒,相留竟日醉东篱
邓生准备饭菜我准备酒,留住终日醉在东篱之下
不鸣弦管不徵伎,不呼卢雉不弹棋
不弹弦管不征歌伎,不赌博不弹棋
留欢亦复无鸡黍,盘里精盐煮蕨薇
留客欢聚也没有鸡黍之供,盘里只有精盐煮蕨薇
三城杳杳繁车马,华堂高咽烹鲜肥
三城远望车马繁华,华堂高坐烹煮鲜肥
张公掉头不肯顾,张公此来欲何为
张公掉头不肯回顾那些,张公此来是为了什么
细语玄言促膝坐,古今商榷真纚纚
细语玄言促膝而坐,古今商榷果然连绵不绝
秘文疑字无不订,酒酣耳热或谈诗
秘文疑字没有不能考订的,酒酣耳热时偶尔谈诗
上穷仓颉下掌故,一日千秋正在兹
上穷仓颉造字下至历朝掌故,一日之中千秋之学正在此
禁城已闻更漏下,微微月色送将归
禁城已经听到更漏声下,微微月色送人归去
诘朝使者持尺素,已就长歌黄绢辞
次日清晨使者送来信札,已写成长歌如黄绢绝妙之辞
言言剖露真肝胆,使我读之惊且疑
每一句都剖露真肝胆,使我读之又惊又疑
茫茫宇宙谁知己,得公一顾决雄雌
茫茫宇宙谁是知己,得到公之一顾便决了高下
千人之诺不如一士谔,一狐之腋胜于千羊皮
千人的顺从不如一士的直言,一狐之腋胜过千张羊皮
富贵繁华有凋谢,西园张公真我师
富贵繁华终有凋谢之日,西园张公真是我的老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答谢张孟奇使君偕诸友集竹素山房的赠诗之作。诗中以自述的方式回顾了自己狂放不羁的一生——少年上书、散尽千金、贫病交加,以及与张孟奇等人相聚的难得知音之谊,情感真挚而格调豪放。
逐句解读
「欧生少小何狂痴,双眼如电光陆离」——欧生少年时何等狂放痴迷,双眼如闪电般光彩陆离。自述少年的意气。
「十五上书为弟子,下帷始解学吾伊」——十五岁上书做弟子,放下帷幕才开始学习读书。
「羞效世儒守章句,网罗泛涉古文词」——羞于效仿世俗儒生死守章句之学,广泛涉猎古文词章。
「性好结交兼任侠,鲜车丽服相矜奇」——本性喜欢结交朋友又任侠仗义,以鲜车丽服相互夸耀新奇。
「千金到手顷刻尽,十载踉当无立锥」——千金到手片刻挥霍殆尽,十年跌跌撞撞竟无立锥之地。写散尽家财。
「有田不耕凭寸管,广厦不住巢一枝」——有田不耕凭着一寸笔管,广厦不住只栖息一枝。写以文为业而甘于清贫。
「文章难饱便便腹,十朝九日烟无炊」——文章难以填饱大腹,十天中有九天灶上无烟。写穷困之极。
「原宪之裳东郭履,出门两足不能驰」——穿着原宪的破衣东郭先生的破鞋,出门两脚都跑不动。用原宪和东郭先生之典写贫寒。
「况多面瘢与血孔,将无痼疾等疮痍」——况且脸上多有疤痕和血孔,莫不是痼疾如同疮痍。
「世人相见皆欲走,嗜痂能得几相知」——世人见到都想走开,嗜痂之癖能得几个知己?写世人的嫌弃。
「欧生仰天长大笑,英雄可令困如斯」——欧生仰天大笑,英雄岂能被困成这样!写不屈的傲骨。
「购得奇书将万卷,目不停阅手常披」——购得奇书将近万卷,目不停阅手不停翻。
「客到高谈雄四座,无酒还须便典衣」——客人到来高谈雄论震慑四座,没有酒还须当即典当衣物。
「西邻欲骂东邻怪,笑杀纷纷世上儿」——西邻要骂东邻觉得奇怪,笑死了纷纷庸碌的世人。
「尔来避盗入城市,数椽新盖俱茅茨」——近来为了避盗进入城市,几间新盖的房子全是茅草。
「窗静只堪邀月色,庭空生怕寒风吹」——窗户清静只堪邀请月色,庭院空旷生怕寒风吹来。写居处的简陋。
「巷僻径深人到少,二三同调相追随」——巷子偏僻小径深远人来人往少,只有两三个志趣相同的人相追随。
「西园张公浮丘伯,博雅才名世所稀」——西园张公如浮丘伯,博雅才名世间稀少。赞张孟奇的才华。
「登坛虎视执牛耳,曹刘沈宋任鞭笞」——登坛虎视执掌牛耳,曹植刘桢沈约宋之问任凭鞭笞。写其在文坛的地位。
「相慕十年未识面,入林把臂来何迟」——互相仰慕十年却未见面,入林把臂相知为何来得这么晚!
「邓生治具余治酒,相留竟日醉东篱」——邓生准备饭菜我准备酒,留住终日醉在东篱之下。
「不鸣弦管不徵伎,不呼卢雉不弹棋」——不弹弦管不征歌伎,不呼卢雉不弹棋。写清谈雅集。
「留欢亦复无鸡黍,盘里精盐煮蕨薇」——留客欢聚也没有鸡黍之供,盘里只有精盐煮蕨薇。写饮食的简朴。
「三城杳杳繁车马,华堂高咽烹鲜肥」——三城远望车马繁华,华堂高坐烹煮鲜肥。写外界的奢华。
「张公掉头不肯顾,张公此来欲何为」——张公掉头不肯回顾那些,张公此来是为了什么?
「细语玄言促膝坐,古今商榷真纚纚」——细语玄言促膝而坐,古今商榷果然连绵不绝。写清谈之乐。
「秘文疑字无不订,酒酣耳热或谈诗」——秘文疑字没有不能考订的,酒酣耳热时偶尔谈诗。
「上穷仓颉下掌故,一日千秋正在兹」——上穷仓颉造字下至历朝掌故,一日之中千秋之学正在此。
「禁城已闻更漏下,微微月色送将归」——禁城已经听到更漏声下,微微月色送人归去。
「诘朝使者持尺素,已就长歌黄绢辞」——次日清晨使者拿着书信,已写成长歌如黄绢之辞。
「言言剖露真肝胆,使我读之惊且疑」——每一句都剖露真肝胆,使我读之又惊又疑。
「茫茫宇宙谁知己,得公一顾决雄雌」——茫茫宇宙谁是知己,得到公之一顾便决了高下。
「千人之诺不如一士谔,一狐之腋胜于千羊皮」——千人的顺从不如一士的直言,一狐之腋胜过千张羊皮。以格言写知音之重。
「富贵繁华有凋谢,西园张公真我师」——富贵繁华终有凋谢之日,西园张公真是我的老师。
艺术手法
"千金到手顷刻尽,十载踉当无立锥"以对仗写贫富的剧烈转换,对比鲜明。
"有田不耕凭寸管,广厦不住巢一枝"以"寸管"和"一枝"写文人的清贫和志趣,意象精当。
"千人之诺不如一士谔,一狐之腋胜于千羊皮"以格言式的对偶写知音的珍贵,铿锵有力。
"留欢亦复无鸡黍,盘里精盐煮蕨薇"以鸡黍之缺和蕨薇之简写清贫中的真情,质朴动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七言歌行的形式自述生平和交友,从少年的狂放到中年的困顿,从世人的嫌弃到知己的相遇,情感真挚而格调豪放。诗中既有自嘲也有自傲,既有清贫也有真情,将一个落拓文人的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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