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半道春红

明 · 聂大年

译文

记得武林门外路,雨余芳草蒙茸。

还记得武林门外的那条道路,春雨过后芳草长得茂密蓬松。

杏花深巷酒旗风。

杏花盛开的深巷里酒旗在春风中飘动。

紫骝嘶过处,随意数残红。

紫色骏马嘶鸣着跑过的地方,随意地数着地上飘落的残花。

有约玉人同载酒,夕阳归路西东。

曾与美人相约一同带着酒去游玩,夕阳西下时归路却各奔东西。

舞裙歌扇绣帘栊。

舞裙飘扬歌扇摇曳,绣花帘栊之中满是歌舞繁华。

昔游成一梦,试问卖花翁。

昔日的游乐已经化作一场幻梦,试着去询问那位卖花的老人吧。

赏析

题解

《临江仙·半道春红》是明代词人聂大年所作的一首词,属怀旧题材。

"临江仙"是词牌名,双调六十字。

"半道春红"是词题,意谓春花半谢之时,暗含惜春伤逝之情。聂大年是明代著名词人,尤长于小令,此词追忆昔日杭州武林门外的春日游赏之乐,以"记得"二字领起回忆,借杏花、酒旗、紫骝、残红、玉人、舞裙等意象,重现当年繁华旖旎的游赏场景,又以"昔游成一梦,试问卖花翁"的今昔之感收束,将一段美好的记忆化作无尽的怅惘。

逐句解读

「记得武林门外路,雨余芳草蒙茸。」还记得武林门外的那条路,春雨过后芳草茂密蓬松。

"武林门"是杭州城门,点明地点;

"雨余"写出雨后清新的时节;

"蒙茸"形容草木繁茂之状,极具画面感。

「杏花深巷酒旗风。」杏花盛开的深巷里酒旗随风飘动。短短七字写尽江南春日的市井风情,杏花之艳与酒旗之动相映成趣。

「紫骝嘶过处,随意数残红。」紫色骏马嘶鸣着跑过的地方,随意地数着地上飘落的残花。

"紫骝"是良马名,暗写游人之豪迈;

"残红"即落花,"随意数"三字写出闲适中略带惆怅的心境。

「有约玉人同载酒,夕阳归路西东。」曾与美人相约一同载酒同游,夕阳西下时归路却各奔东西。

"玉人"指美丽的女子或风雅之人;

"西东"写出分别的方向,暗示欢聚之短暂。

「舞裙歌扇绣帘栊。」舞裙飘扬歌扇摇动,绣花帘栊中歌舞繁华。此句追忆当年宴饮歌舞的盛况,色彩绮丽,情调旖旎。

「昔游成一梦,试问卖花翁。」昔日游乐已成一场幻梦,试着去询问那卖花的老人吧。结语以"一梦"总结全篇,昔日繁华转眼成空,唯有卖花翁或许还记得当年的旧事,怅惘之情溢于言表。

艺术手法

本词最突出的手法是今昔结构的巧妙安排。上阕纯写昔日之景,以"记得"领起,层层铺陈武林门外的春景:芳草、杏花、酒旗、紫骝、残红,色彩斑斓而情调闲适。下阕转入人事回忆,"有约玉人""舞裙歌扇"写出昔日的繁华与旖旎,最后以"昔游成一梦"陡然收回,形成由绚烂到空无的情感落差。意象的精心选取是另一特色,每一个意象都带有浓厚的江南春日气息和文人雅趣,紫骝、玉人、舞裙、歌扇、绣帘栊,共同构筑了一幅富贵风雅的游乐图卷。以问作结的手法使全词余韵悠长,"试问卖花翁"以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提问收束,将怅惘之情寄托于无言的追问之中,含蓄蕴藉,耐人寻味。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韵兼胜、意境优美的怀旧词,充分体现了聂大年词"清丽婉约"的艺术风格。词人以追忆的笔调重现了杭州春日的繁华旖旎,又在繁华的顶点戛然而止,以"昔游成一梦"的怅惘收束全篇,使整首词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忧伤之中。上阕写景明丽而不流于秾艳,下阕写情绮丽而不失于浮华,结语由浓转淡、由实入虚,将昔日的欢笑与今日的孤寂对照无遗。

"试问卖花翁"一句尤为神来之笔,以寻常人物入词,以平淡之语收浓烈之情,体现了词人高超的艺术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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