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秋江归棹图
明 · 倪岳
译文
落日未落悬林梢,西风芦荻秋萧骚。
落日将落未落地悬挂在树林的梢头,西风吹过芦苇荻花发出秋天萧瑟的声音。
秋江水浅石齿齿,古堤杨柳凌云高。
秋天的江水变浅了露出排列如齿的石头,古老堤岸上的杨柳高大得直插云端。
三老长年何促速,百丈牵船过林麓。
船上的艄公船工们为何如此急促赶路,用长长的纤绳拉着船经过林间的山麓。
布帆无恙晚初收,急篙撑向前村宿。
布帆完好无损傍晚时分刚刚收起来,急忙撑着竹篙赶往前面的村庄去投宿。
家住前村深复深,翩然谁识归来心。
家就住在前面村庄的幽深之处,翩然归来之时有谁能识得这份归家的心意呢。
脱身风浪老亦足,放迹云山何处寻。
能从人生的风浪中脱身而出即使老去也心满意足了,想要放浪形骸于云山之间又去哪里寻找呢。
君不见陶潜松菊荒芜久,张翰莼鲈果何有。
你难道没有看见陶渊明园中的松菊早已荒芜了很久,张翰所思念的莼菜羹和鲈鱼脍又果真得到了什么呢。
乡思方浓宦味轻,冥鸿一去空翘首。
思乡的念头正浓烈而做官的滋味已经淡薄了,如同高飞的鸿雁一去不返只留下人徒然翘首远望。
此图不辨陶与张,吴淞远矣更柴桑。
这幅画也分辨不清究竟是陶渊明归隐还是张翰辞官,吴淞江已经很远了更何况是陶渊明的故乡柴桑呢。
我生窃禄愧无补,时望白云怀故乡。
我这一生窃居官位惭愧于无所补益报效,不时地望着天上的白云深深怀念着自己的故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倪岳题咏《秋江归棹图》之作。归棹图是描绘乘船归乡场景的画作,此诗以画面为蓝本,生动地再现了秋日江上归舟的意境,并由此引发对陶渊明、张翰归隐典故的联想,以及对自己身在仕途、心怀故乡之矛盾的感慨。全诗由画入情,由景及理,将视觉艺术转化为诗歌意境,又升华为人生哲思,是一首题画诗中的上乘之作。
逐句解读
「落日未落悬林梢,西风芦荻秋萧骚。」落日将落未落悬挂在树梢之上,西风吹过芦荻发出萧瑟的秋声。
"萧骚"形容风吹芦荻的声响,也暗示萧条气氛。
「秋江水浅石齿齿,古堤杨柳凌云高。」秋天的江水浅了露出齿列般的石头,古堤上的杨柳高大直插云霄。
"齿齿"形容石头排列如齿。
「三老长年何促速,百丈牵船过林麓。」船上的艄公们为什么如此匆忙赶路,用百丈纤绳拉着船经过林间山麓。
"三老"指船上掌舵的艄公,"长年"亦指船工。
「布帆无恙晚初收,急篙撑向前村宿。」布帆安然无恙傍晚刚刚收起,急忙撑篙赶往前面村庄投宿。
「家住前村深复深,翩然谁识归来心。」家就住在前方村庄的深处又深处,翩然归来之际谁又能识得这份归心?
「脱身风浪老亦足,放迹云山何处寻。」能从风浪中脱身而出即使老去也心满意足,放浪形骸于云山之间去哪里寻找呢?
「君不见陶潜松菊荒芜久,张翰莼鲈果何有。」你难道没有看见陶渊明的松菊早已荒芜了许久,张翰所思念的莼菜鲈鱼又果真得到了什么?此处两个典故皆写归隐之事。
「乡思方浓宦味轻,冥鸿一去空翘首。」思乡之情正浓烈而做官的滋味已经淡薄,如冥鸿高飞一去不返,只留下人徒然翘首远望。
「此图不辨陶与张,吴淞远矣更柴桑。」这幅画也分不清是陶渊明还是张翰的归隐,吴淞江已远了更不用说柴桑了。柴桑为陶渊明故里。
「我生窃禄愧无补,时望白云怀故乡。」我一生窃居官位惭愧无所补益,不时望着天上的白云怀念自己的故乡。
艺术手法
题画诗最重"画中见情"与"画外有意",此诗在这两方面都表现出色。开篇六句以浓墨重彩再现画面:落日、西风、芦荻、秋江、石齿、杨柳,构成一幅萧疏苍茫的秋日江景图,画面感极强。
"三老长年何促速"以设问引出归人的急切心情,将静态画面赋予动态情感。诗中妙用陶渊明(松菊)和张翰(莼鲈)两个经典归隐典故,又以"不辨陶与张"一笔荡开,将画意引入更广阔的历史文化空间。末句"窃禄愧无补"直抒胸臆,以"望白云怀故乡"作结,情景交融,余味无穷。全诗在画面的写实描写与主观情感的抒发之间转换自然,笔法灵动,颇有苏轼题画诗的风致。
总体评价
这首题画诗以精炼的笔触再现了秋江归舟的画面意境,又将归隐的典故与自身的仕隐之叹融为一体,内容丰富而层次分明。倪岳一生位居台阁,这首诗中"窃禄愧无补"的自省和"望白云怀故乡"的深情,反映了明代士大夫普遍的仕隐矛盾心态。全诗意境苍远,情感深沉,语言疏朗流畅,是题画诗中的佳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