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会尚质宅时雨雪交集得日字
明 · 倪岳
译文
四时有更谢,逝者一已疾。
四季有更替代谢,逝去的时光一旦过去便迅疾不可挽回。
冉冉暮春至,和风转阳律。
不知不觉暮春已经到来,和煦的微风传递着阳气运行的节律。
感子共寮寀,欢会聊暇日。
感念你与我同在官署为同僚,趁着这闲暇的日子欢聚一堂。
宿雨朝未休,途潦莽四溢。
昨夜的雨到早晨还没有停歇,路上的积水四处漫溢。
踌躇立前庭,恐兹节序失。
在前院中踱步徘徊,唯恐这美好的节令就此错过。
驾言策驽马,西瞻子云室。
于是驱策着驽马出行,向西望向你的宅第。
高楼厂云汉,良朋三与七。
高楼高耸直入云霄,良朋好友三五七人相聚一堂。
逍遥综壶奕,谈笑散书帙。
逍遥自在地玩着投壶和下棋,谈笑之间翻阅散放的书籍。
胜负谁为谋,诙谐不可诘。
输赢胜负是谁在筹谋算计?诙谐的笑谈之语不必认真追究。
举爵长檐下,移榻更促膝。
在长长的屋檐下举杯饮酒,移动坐榻更加靠近促膝交谈。
酒酣气益䧝,凭阑抚吟笔。
酒酣之后豪气更加雄壮,倚靠着栏杆抚弄吟诗的笔管。
西山涵暮景,峰嶂眇崷卒。
西山笼罩着傍晚的景色,层峦叠嶂在远处显得高峻而渺远。
东园桃李花,繁华互蒙密。
东园中桃树李树的花朵盛开,繁华的花枝相互交织密布。
四顾荡心胸,默默意已悉。
四下环顾,令人心胸开荡,默默之间彼此的情意已全然领会。
山阴极清赏,远驾亦超轶。
如同山阴雪夜之游那样极尽清雅的赏玩,远出的车驾也超逸不凡。
幽鸟林外归,新月云间出。
幽暗树林外的鸟儿归巢了,一弯新月从云缝中露出脸来。
颓然忽复醉,觞咏信非一。
颓然之间又已醉倒,饮酒咏诗的乐事确实不止一端。
携手各辞去,娱乐难具述。
牵着手各自告别离去,今日聚会的欢乐难以一一详述。
顾兹交分情,岂云甘纵逸。
回看我们这份同僚交谊的情分,怎能说是甘心放纵享乐呢?
朝阳倚桐树,可以成琴瑟。
朝阳映照着的梧桐树,这木材可以制成琴瑟等雅乐之器。
苟无朴斲劳,终为负嘉质。
若不经过砍削雕琢的辛劳,终究是辜负了它美好的材质。
人生俯仰间,飘忽等邮驲。
人的一生在低头抬头之间便已过去,飘忽不定如同驿站中更替的奔马。
缅怀用世心,劬劳那足恤。
深深感怀着用世济民的志向,辛勤劳苦又哪里值得顾虑。
但惜千载前,古道有彀率。
只可惜千年以前,古人所行的大道还有法则规范可以遵循。
壮志共相勉,老矣徒唧唧。
宏大的志向应当互相勉励,如今老去却只能徒然发出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倪岳上巳节在同僚尚质宅中聚会时所作。上巳即三月初三,本为踏青临水之节,然是日「宿雨朝未休,途潦莽四溢」,更兼雨雪交集,故聚会改于宅中举行。诗人以「得日字」为韵,写景抒怀,由节候之变写到同僚聚游之乐,复由聚乐转入对时光飞逝、用世之心的感怀,是一篇典型的文人雅集述志之作。倪岳为明代名臣,官至吏部尚书,诗风沉稳醇厚,此诗可窥其志趣。
逐句解读
「四时有更谢,逝者一已疾」:开篇即感叹四季更替流转,逝去的时光一旦过去便迅疾不可追。
「冉冉暮春至,和风转阳律」:不知不觉暮春已到,和煦的春风转换着阳气运行的节律。
「感子共寮寀,欢会聊暇日」:感念你与我同为同僚,趁此闲暇之日欢聚一堂。
「宿雨朝未休,途潦莽四溢」:昨夜的雨到早晨还未停歇,道路上积水四处漫溢。
「踌躇立前庭,恐兹节序失」:在前院中踱步犹豫,担心这样美好的节令就此错过。
「驾言策驽马,西瞻子云室」:于是驱策着驽马出行,向西望向你的宅第。子云为扬雄字,此处借指主人尚质。
「高楼厂云汉,良朋三与七」:高楼高耸直入云霄,良朋好友三五七人相聚。
「逍遥综壶奕,谈笑散书帙」:逍遥自在地玩投壶和弈棋,谈笑间翻开散落的书籍。
「胜负谁为谋,诙谐不可诘」:胜负是谁在筹谋?诙谐笑谑之言不可究诘。
「举爵长檐下,移榻更促膝」:在长檐之下举杯饮酒,移动坐榻更加靠近促膝而谈。
「酒酣气益䧝,凭阑抚吟笔」:酒酣之时豪气愈发雄壮,倚靠栏杆抚弄吟咏的诗笔。
「西山涵暮景,峰嶂眇崷卒」:西山笼罩着暮色,层峦叠嶂在远处显得高峻而渺远。
「东园桃李花,繁华互蒙密」:东园中的桃李花盛开,繁华的枝叶花朵互相交织密布。
「四顾荡心胸,默默意已悉」:四下环顾令人心胸开荡,默默之中情意已全然领会。
「山阴极清赏,远驾亦超轶」:如山阴之游极尽清雅之赏,远出的车驾亦超逸不俗。此处暗用王徽之雪夜访戴之事。
「幽鸟林外归,新月云间出」:幽林外的鸟儿归巢了,新月从云缝间显露出来。
「颓然忽复醉,觞咏信非一」:颓然之间又已醉倒,饮酒咏诗之事确实不止一端。
「携手各辞去,娱乐难具述」:携手分别各自归去,今日的欢乐难以一一细述。
「顾兹交分情,岂云甘纵逸」:回看我们这份交谊情分,岂能说是甘心放纵享乐呢?
「朝阳倚桐树,可以成琴瑟」:朝阳照在梧桐树上,此木可以制成琴瑟。喻人才需要雕琢方能成器。
「苟无朴斲劳,终为负嘉质」:若不经过砍削加工的辛劳,终究是辜负了美好的材质。
「人生俯仰间,飘忽等邮驲」:人生在低头抬头之间便已过去,飘忽不定如同驿站中更换的马匹一般匆匆。
「缅怀用世心,劬劳那足恤」:深怀用世济民之心,辛勤劳苦又何足顾虑。
「但惜千载前,古道有彀率」:只惜千年以前,古人的大道尚有法则可循。
「壮志共相勉,老矣徒唧唧」:壮志当互相勉励,如今老去却只能徒然叹息。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篇幅宏阔,结构严谨。首起以时序感发,中段转入雅集之叙写,末段升华至人生哲思,层次分明而转换自然。叙事方面,从「踌躇立前庭」到「携手各辞去」,完整记录了一日聚会的全过程,细节生动——投壶弈棋、移榻促膝、凭阑抚笔,皆有画面感。用典精当:「子云室」借扬雄喻主人,「山阴极清赏」暗用王徽之雪夜访戴之事,「朝阳倚桐树」化用《诗经·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以桐木待斲喻人才需磨砺。对仗工稳处如「西山涵暮景」与「东园桃李花」,一远一近,一暮一春,相映成趣。末段「人生俯仰间,飘忽等邮驲」以驿站奔马为喻,写出光阴倏忽之感,笔力遒劲。
总体评价
此诗虽为雅集应酬之作,却不流于一般的流连光景、吟风弄月。倪岳借聚会之机,抒发了深沉的用世情怀和对古道的追慕。诗中「苟无朴斲劳,终为负嘉质」一句尤为警策,既是对友人的勉励,也是自勉——有嘉美之质而不用心砥砺,终究是辜负天赋。全篇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叙写从容不迫,议论水到渠成,体现了明代台阁体诗人深厚的学养与稳重的气度,是一首兼具叙事性、抒情性与哲理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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