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司寇周庄懿公挽诗

明 · 倪岳

译文

苍姬初肇姓,阳曲始分支。

周朝初起时肇始赐姓,阳曲才开始分出支脉。

簪绂家声远,松筠骨相奇。

世代为官家声远播,如松竹般风骨奇伟。

泮宫虬在蛰,乡榜凤来仪。

在学宫如蛰伏的虬龙,乡试中举如凤凰来仪。

宦迹惊鹏徙,文名忆骏驰。

仕途经历如大鹏迁徙令人惊叹,文名远播令人忆起骏马奔驰。

遂联青琐籍,真授白云司。

于是名列朝廷清要之籍,真正被授予刑部之职。

被赐逢康伯,无冤付释之。

受赐恩遇逢康伯之知遇,如于定国决狱无冤交付释之。

平反用轻典,推鞫尽单词。

平反冤案采用轻刑之法,推审案件尽听单方之词。

执法何曾刻,存仁岂但慈。

执法何曾严苛刻薄,心存仁德岂止慈爱。

圣皇更化日,司寇拜官时。

圣明皇帝推行新政之日,正是拜授大司寇之时。

殊擢由公论,孤忠结主知。

破格提拔出于公论,一片忠心结得君主知遇。

老成符大用,谨厚见优为。

老成持重符合大用之选,谨慎敦厚见于优异作为。

恳款惟谋国,辛勤复赈饥。

恳切忠心只谋国事,辛劳勤勉又赈济饥荒。

柏台廑简命,斧扆慰畴咨。

御史台受命简选,皇帝在御座前慰问咨询。

公庾丰新积,留都肃旧规。

官仓丰盈新粮积聚,南京留都整肃旧有规章。

三迁权益重,八座位偏宜。

三次迁升权位愈加重要,八座之位格外适宜。

总宪平如水,持衡信若蓍。

总管法宪公平如水,执掌法度信实如蓍草占卜。

贯城星采淡,嘉石露华滋。

刑部狱中星光黯淡,嘉石之上露华滋长。

惠泽人皆洽,雄才世共推。

恩惠德泽人人沾润,雄才大略世人共同推重。

勋庸端可纪,度量讵能窥。

功勋业绩确可记载,胸襟度量岂能窥测。

纵狱追唐史,封山陋汉祠。

释放囚徒追比唐代盛事,封禅祭祀轻视汉代陋习。

乞休虽屡屡,倚注正孜孜。

虽然屡次请求退休,朝廷倚重正殷勤不怠。

裕后非他术,承休并美姿。

造福后代并非别有术法,承受福泽兼具美好资质。

庭阶茁兰桂,伯仲协埙篪。

庭院阶前兰桂茁壮成长,兄弟之间和谐如埙篪相和。

身向清朝健,心于暮景怡。

身体在清平时代依然健朗,心境在晚年岁月安乐怡然。

抗章还自切,解组未为迟。

上书直言愈加恳切,辞官归里不为太迟。

北觐终吾事,南归遂所期。

北上朝觐终是臣子本分,南归故里遂了心中期望。

颍中欧相逸,洛下潞公嬉。

如颍川欧阳修之悠闲,如洛阳潞国公之嬉乐。

大嚼仍加饭,微疴忽问医。

大口吃饭仍加餐添饭,小病忽然需要请医问药。

谢安才梦酉,傅说竟骑箕。

谢安才梦见酉日之事,傅说竟已骑箕星归天。

未满群生望,徒伤一老遗。

未能满足天下人的期望,徒然痛惜一位老臣离世。

恤隆天府诏,讣动士林悲。

朝廷恤典隆重颁发诏书,讣告传来震动士林同悲。

白壁终成瘗,青山不费赀。

白璧终究埋入坟墓,青山安葬不费资财。

孤卿传显谥,太史树穹碑。

孤卿之职传下显赫谥号,太史立起高耸的石碑。

夙荷通家爱,长怀共里私。

素来蒙受世代交好之爱,长怀同乡邻里之谊。

宾筵三爵又,客路片帆随。

宴席上连饮三杯又三杯,客路上一叶扁帆相随。

后进深蒙诲,前修素愿师。

后辈深蒙教诲之恩,前贤一向是我素来愿师之人。

几年嗟远别,终夕系遐思。

几年嗟叹远别之苦,整夜系念远方之思。

太息音容隔,无从涕泗垂。

长叹音容已然隔绝,无从倾诉唯有泪流。

不堪千古恨,聊托五言诗。

不堪承受千古遗恨,姑且寄托于五言诗中。

何日经佳兆,临风酹一卮。

不知何日途经佳城墓兆,迎风洒酒祭奠一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挽南京大司寇周庄懿公而作,以五言排律体写就。诗从家世、科举、仕途、功绩到去世,完整地概括了周庄懿公的一生,末以个人交谊收束,表达深切的哀悼。

逐句解读
「苍姬初肇姓,阳曲始分支」——姬姓最初肇始,阳曲开始分支。

「簪绂家声远,松筠骨相奇」——簪绂之家声名久远,松筠般的骨相奇特。

「泮宫虬在蛰,乡榜凤来仪」——泮宫之中虬龙蛰伏,乡榜之上凤凰来仪。

「宦迹惊鹏徙,文名忆骏驰」——仕途如大鹏迁徙令人惊叹,文名如骏马奔驰为人忆念。

「遂联青琐籍,真授白云司」——于是联入青琐之籍,真正授予白云之司。

「被赐逢康伯,无冤付释之」——被赐遇如逢杜康伯,无冤之事付如释之。

「平反用轻典,推鞫尽单词」——平反用轻典之法,推鞫尽听单方之词。

「执法何曾刻,存仁岂但慈」——执法何曾苛刻,存仁岂只是慈爱。

「圣皇更化日,司寇拜官时」——圣皇更化之日,司寇拜官之时。

「殊擢由公论,孤忠结主知」——特殊拔擢由于公论,孤忠结得君王知遇。

「老成符大用,谨厚见优为」——老成符合大用,谨厚见于优为。

「恳款惟谋国,辛勤复赈饥」——恳切只谋国事,辛勤又赈济饥民。

「柏台廑简命,斧扆慰畴咨」——柏台勤于简命,斧扆慰藉畴咨。

「公庾丰新积,留都肃旧规」——公庾丰富新的积蓄,留都肃整旧的规章。

「三迁权益重,八座位偏宜」——三迁权力愈重,八座之位偏宜。

「总宪平如水,持衡信若蓍」——总宪公平如水,持衡可信如蓍草。

「贯城星采淡,嘉石露华滋」——贯城星光采淡,嘉石上露华滋长。

「惠泽人皆洽,雄才世共推」——惠泽人人皆受,雄才世所共推。

「勋庸端可纪,度量讵能窥」——勋庸确实可纪,度量岂能窥测。

「纵狱追唐史,封山陋汉祠」——纵狱之举追攀唐史,封山之礼远胜汉祠。

「乞休虽屡屡,倚注正孜孜」——乞休虽然屡屡,倚注正在孜孜。

「裕后非他术,承休并美姿」——裕后不是别的方法,承休兼有美姿。

「庭阶茁兰桂,伯仲协埙篪」——庭阶茁壮兰桂,兄弟和谐如埙篪。

「身向清朝健,心于暮景怡」——身体在清朝健朗,心情在暮景怡然。

「抗章还自切,解组未为迟」——抗章还自恳切,解组不为迟晚。

「北觐终吾事,南归遂所期」——北觐终究是我的事,南归遂了所期之愿。

「颍中欧相逸,洛下潞公嬉」——颍川如欧阳修之逸,洛下如潞公之嬉。

「大嚼仍加饭,微疴忽问医」——大嚼仍加饭量,微疴忽然问医。

「谢安才梦酉,傅说竟骑箕」——谢安才梦见酉星,傅说竟骑箕星而去。

「未满群生望,徒伤一老遗」——未满群生的期望,徒然伤悼一位老者的遗留。

「恤隆天府诏,讣动士林悲」——恤隆天府下达诏书,讣闻震动士林之悲。

「白壁终成瘗,青山不费赀」——白壁终究成殓,青山不费资财。

「孤卿传显谥,太史树穹碑」——孤卿传下显赫的谥号,太史树立高大的墓碑。

「夙荷通家爱,长怀共里私」——素来承受通家之爱,长怀同里之私谊。

「宾筵三爵又,客路片帆随」——宾筵三爵之后,客路一片帆相随。

「后进深蒙诲,前修素愿师」——后进深受教诲,前修素来愿以为师。

「几年嗟远别,终夕系遐思」——几年嗟叹远别,终夕系念遐思。

「太息音容隔,无从涕泗垂」——叹息音容相隔,无从涕泗垂落。

「不堪千古恨,聊托五言诗」——不堪千古之恨,聊且寄托于五言诗。

「何日经佳兆,临风酹一卮」——何日经过佳兆,临风酹一卮酒。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排律,对仗工整,章法严谨。从家世到科举、从仕途到功绩、从去世到哀悼,层次分明。

「平反用轻典」与「推鞫尽单词」写出其为官之仁;

「执法何曾刻,存仁岂但慈」以双重否定写其宽严得体。

「谢安才梦酉,傅说竟骑箕」以谢安、傅说之典写其去世,典雅庄重。末段转入个人交谊,「后进深蒙诲,前修素愿师」写出亦师亦友的深情;

「何日经佳兆,临风酹一卮」以祭奠之愿作结,余韵不尽。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言排律体挽周庄懿公,篇幅宏大而章法严谨,将一生功绩与个人交谊融为一体。对仗工整而不板滞,用典贴切而不堆砌,是一首体制庄重、情真意切的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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