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仙吟

明 · 倪岳

译文

我昔梦到蓬莱宫,三山对峙沧海东。

我曾经梦见到了蓬莱仙宫,三座仙山对峙在苍海的东面。

玉楼十二接天上,地位不与尘寰通。

十二座玉楼连接天上,那所在之地与尘世不相通。

萧萧亦有绿发者,群居岂独黄眉翁。

那里也有潇洒的绿发仙人,群居的岂止是黄眉老翁。

我揖仙翁问宝诀,喜我骨相非凡庸。

我向仙翁作揖请教修炼秘诀,他欣喜地说我骨相非凡不是平庸之辈。

招我骖鸾跨白鹤,神游八极乘长风。

招呼我乘鸾驾鹤,神游八方极地乘着长风。

飘飘双袖凌云起,霞裾星佩声瑽瑢。

双袖飘飘凌云而起,霞衣星佩发出瑽瑢的声响。

振羽扶桑倏万里,凌绝倒影冲鸿濛。

振翅飞到扶桑神木转眼万里,凌越绝顶倒影冲破混沌。

才经弱水已璚岛,忽历太华仍崆峒。

刚经过弱水就到了琼岛,忽然又游历太华山再到崆峒山。

人间虽有八骏足,奔腾何处追奇踪。

人间虽然有八骏的神速,奔腾驰骋又怎能追得上这奇异的踪迹。

兴倦归来动觞酌,落日送尽西山红。

兴尽倦归举杯畅饮,落日送走了西山的红霞。

仙城迢迢拂衣入,绣褥坐我青芙蓉。

仙城遥远拂衣而入,让我坐在青芙蓉上的绣褥中。

红莲万炬光夺目,云窗雾阁相玲珑。

万朵红莲火炬光芒夺目,云窗雾阁交相玲珑剔透。

金光分遗万年草,沆瀣泻落琉璃钟。

分赠万年仙草散发金光,夜露泻入琉璃钟中。

冰盘异馔杂麟脯,琅璈雅乐卑丝桐。

冰盘中盛着珍馐杂有麒麟肉脯,琅璈雅乐令丝竹之音都显得卑微。

谓我饭我绝佳味,斫鲙欲取灵鳌供。

仙人给我吃给我喝都是绝佳美味,还切鲙要取灵鳌来供奉。

舟人深入破烟水,渔竿一掣惊蛟龙。

舟夫深入烟波水雾之中,渔竿一拉惊动了蛟龙。

碧潭夜浸珊瑚冷,银丝削出鳞甲空。

碧潭在夜晚浸透了珊瑚的寒意,银丝般的鱼片削出后鳞甲尽空。

酒酣大嚼发真趣,竦身长啸声如钟。

酒酣之际大口咀嚼领略真趣,耸身长啸声如洪钟。

耳边授我鍊药说,还丹有术轻参同。

耳边传授我炼丹之术,还丹有法轻视那参同契。

昆崙瑶树亦可折,何必远游寻赤松。

昆仑山的瑶树也可以攀折,何必远游去寻赤松子。

我拜仙翁谢嘉惠,誓将脱屣长相从。

我拜谢仙翁的恩惠,发誓将要脱去俗鞋永远追随。

邻鸡喔喔忽惊觉,满庭落叶霜华浓。

邻家鸡鸣喔喔忽然惊醒,满院落叶霜华正浓。

起望瀛洲不可见,怅然极目孤飞鸿。

起身远望瀛洲已不可见,怅然极目远眺只见孤飞的大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梦仙吟而作,写梦中游历仙境的经历。诗以详尽的笔触描绘了蓬莱宫的壮丽、仙翁的引导、八极的遨游、仙境的盛宴,以及授道炼丹的秘传,末以鸡鸣梦醒、怅望孤鸿收束,将仙境的美好与人世的失落对比得淋漓尽致。

逐句解读
「我昔梦到蓬莱宫,三山对峙沧海东」——我曾梦到蓬莱宫,三座仙山对峙在沧海之东。

「玉楼十二接天上,地位不与尘寰通」——十二座玉楼连接天上,所处之地不与尘世相通。

「萧萧亦有绿发者,群居岂独黄眉翁」——也有萧萧绿发的仙人,群居的岂只是黄眉老翁。

「我揖仙翁问宝诀,喜我骨相非凡庸」——我向仙翁作揖请教修道秘诀,仙翁欢喜我骨相不平凡。

「招我骖鸾跨白鹤,神游八极乘长风」——招我乘鸾跨鹤,神游八极乘着长风。

「飘飘双袖凌云起,霞裾星佩声瑽瑢」——飘飘双袖凌云而起,霞裾星佩发出瑽瑢之声。

「振羽扶桑倏万里,凌绝倒影冲鸿濛」——振翅飞到扶桑倏忽万里,凌越倒影冲入鸿濛。

「才经弱水已璚岛,忽历太华仍崆峒」——才经过弱水已是琼岛,忽然历经太华又到崆峒。

「人间虽有八骏足,奔腾何处追奇踪」——人间虽有穆王八骏之足,奔腾到何处能追寻这奇踪。

「兴倦归来动觞酌,落日送尽西山红」——游兴倦了归来举杯饮酒,落日送尽西山的红霞。

「仙城迢迢拂衣入,绣褥坐我青芙蓉」——仙城迢迢拂衣而入,绣褥让我坐在青芙蓉之上。

「红莲万炬光夺目,云窗雾阁相玲珑」——红莲万炬光芒夺目,云窗雾阁相互玲珑剔透。

「金光分遗万年草,沆瀣泻落琉璃钟」——金光分赐万年灵芝,沆瀣之气泻落琉璃酒钟。

「冰盘异馔杂麟脯,琅璈雅乐卑丝桐」——冰盘异馔杂有麒麟之脯,琅璈雅乐使丝桐之乐显得卑微。

「谓我饭我绝佳味,斫鲙欲取灵鳌供」——仙翁劝我饭我以绝佳美味,斫鲙要取灵鳌来供奉。

「舟人深入破烟水,渔竿一掣惊蛟龙」——舟人深入破开烟水,渔竿一掣惊动了蛟龙。

「碧潭夜浸珊瑚冷,银丝削出鳞甲空」——碧潭夜浸珊瑚清冷,银丝削出鱼鳞甲壳皆空。

「酒酣大嚼发真趣,竦身长啸声如钟」——酒酣大嚼发出真趣,竦身长啸声如洪钟。

「耳边授我鍊药说,还丹有术轻参同」——耳边传授我炼药之说,还丹之术使《参同契》显得轻微。

「昆崙瑶树亦可折,何必远游寻赤松」——昆仑瑶树也可以折取,何必远游去寻赤松子。

「我拜仙翁谢嘉惠,誓将脱屣长相从」——我拜谢仙翁的厚赐,发誓将脱去鞋子长随仙翁。

「邻鸡喔喔忽惊觉,满庭落叶霜华浓」——邻鸡喔喔啼叫忽然惊醒,满庭落叶霜华浓重。

「起望瀛洲不可见,怅然极目孤飞鸿」——起来眺望瀛洲已不可见,怅然极目只见孤飞之鸿。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记梦为框架,采用层递式结构:入梦→游仙→宴饮→授道→梦醒,完整而有层次。写仙境多用华美意象:玉楼、霞裾、星佩、红莲万炬、琉璃钟、冰盘麟脯,极尽铺陈之能事。

「振羽扶桑倏万里,凌绝倒影冲鸿濛」以极快的节奏写飞行的迅猛;

「才经弱水已璚岛,忽历太华仍崆峒」以地名跳跃写神游之广。

「人间虽有八骏足,奔腾何处追奇踪」以周穆王八骏之典反衬仙踪之不可追,以人间之有限衬托仙境之无限。写斫鲙一段以细致的动作描写写仙境的奇异体验。末以「邻鸡喔喔忽惊觉」的急转写梦醒,以「满庭落叶霜华浓」的萧瑟写现实的落差,以「孤飞鸿」写怅然若失的心境,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详尽的笔触记梦游仙境,意象华美,层次丰富,从遨游到宴饮到授道,将仙境的美好层层推进。末以梦醒的失落收束,以「孤飞鸿」的意象写出人仙之隔的怅然,虚实相生,是一首气势恢宏的游仙诗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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