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辛卯六月苦雨浃旬民以大困感今怀昨良用恻然因扺掌放歌聊以泄激烈之悲耳诗云乎哉
明 · 倪岳
译文
去年六月足霖雨,顽云蔽天长不收。
去年六月尽是连绵大雨,顽云遮蔽天空长久不散。
官衢水淖车马绝,野树巢空鱼鳖游。
官道上泥泞不堪车马断绝,野树上的鸟巢空了鱼鳖在水中游荡。
直沽南北混海道,畿甸远迩同川流。
直沽南北混成一片海道,京畿远近都如同河流泛滥。
秋来百钱一斗粟,民饥更着寒无裘。
秋天到来一百文钱才买一斗粟米,百姓饥饿更兼寒冷没有皮衣穿。
昨日已鬻乳下儿,今日又杀田中牛。
昨天已经卖掉了怀中的婴儿,今天又宰杀了田中的耕牛。
嗷嗷仅博一饱耳,转眼亦复填深沟。
哀号只求换得一饱而已,转眼之间又填入了深沟之中。
郁塞那堪沴仍作,北邙弃骨成高丘。
郁闷不堪瘟疫又发作了,北邙山上抛弃的尸骨堆成了高丘。
掩骼埋胔有遗令,嗟嗟守牧谁为谋。
掩埋尸骨有先王的遗令,嗟叹那些守牧之官谁在为百姓谋划。
乘轺赈贷出旁午,宵旰乃尔劳宸猷。
乘车赈济借贷出使纷至沓来,皇帝宵衣旰食如此操劳谋画。
即今皇皇民稍苏,麦已秀实禾欲抽。
如今百姓渐渐复苏,麦子已结实禾苗将要抽穗。
上下鼓舞望丰稔,饱暖已判歌有秋。
上下欢欣鼓舞盼望丰收,饱暖已可预祝歌颂秋收。
如何六月雨不止,连绵恐欲伤田畴。
怎奈今年六月雨又不停止,连绵不断恐怕要伤害田地。
岂但群蛾蠹麦穗,亦复有耳生禾头。
岂但群蛾蛀蚀麦穗,禾头上也长出了黑穗病。
奔驰徒费雨师力,淋漓不解农夫忧。
雨师奔驰只是徒费力气,淋漓大雨不解农夫的忧愁。
早寒暮热人重困,儿童往往成悲讴。
早晚寒热交替人们更加困苦,儿童往往唱出悲伤的歌谣。
端居对食不下咽,天意岂与斯民仇。
端坐面对食物咽不下去,天意难道与百姓为仇吗。
奸人猾吏试一殛,亦足以见天所尤。
奸人猾吏试着严惩一个,也足以显示上天所谴责的。
何须连年病赤子,尪羸佝偻谁当瘳。
何须连年让百姓受害受病,瘦弱佝偻谁来为他们医治。
我愿天公放白日,照耀四海袪烦愁。
我愿天公放出白日,照耀四海祛除人们的烦忧。
蚕得帛兮田得粟,乐以卒岁心悠悠。
蚕能吐丝得帛田能种得粟,快乐地度过岁末心中悠然。
小臣无能窃君禄,却把大笔歌天休。
小臣无能窃居朝廷俸禄,只能拿起大笔歌颂上天恩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倪岳所作《成化辛卯六月苦雨浃旬民以大困感今怀昨良用恻然因扺掌放歌聊以泄激烈之悲耳诗云乎哉》,写苦雨伤农之感。诗先写去年六月足霖雨顽云蔽天长不收官衢水淖车马绝野树巢空鱼鳖游直沽南北混海道畿甸远迩同川流秋来百钱一斗粟民饥更着寒无裘——写去年苦雨之灾。次写昨日已鬻乳下儿今日又杀田中牛嗷嗷仅博一饱耳转眼亦复填深沟郁塞那堪沴仍作北邙弃骨成高丘掩骼埋胔有遗令嗟嗟守牧谁为谋——写民生之苦。再写乘轺赈贷出旁午宵旰乃尔劳宸猷即今皇皇民稍苏麦已秀实禾欲抽上下鼓舞望丰稔饱暖已判歌有秋——写赈贷之效。末写如何六月雨不止连绵恐欲伤田畴岂但群蛾蠹麦穗亦复有耳生禾头奔驰徒费雨师力淋漓不解农夫忧早寒暮热人重困儿童往往成悲讴端居对食不下咽天意岂与斯民仇奸人猾吏试一殛亦足以见天所尤何须连年病赤子尪羸佝偻谁当瘳我愿天公放白日照耀四海袪烦愁蚕得帛兮田得粟乐以卒岁心悠悠小臣无能窃君禄却把大笔歌天休——写今年又苦雨之忧与祈晴之愿。全诗以苦雨写民生之苦与忧民之心,格调沉痛而真挚。
逐句解读
「去年六月足霖雨,顽云蔽天长不收。」去年六月尽是连绵大雨,顽云遮蔽天空长久不散——写去年雨灾。
「官衢水淖车马绝,野树巢空鱼鳖游。」官道上泥泞车马断绝,野树上的鸟巢空了鱼鳖游动——写水患之惨。
「直沽南北混海道,畿甸远迩同川流。」直沽南北混成海道,京畿远近如同河流——写水淹之广。
「秋来百钱一斗粟,民饥更着寒无裘。」秋天来了一百钱才买一斗粟,百姓饥饿更兼寒冷没有衣裘——写饥寒之苦。
「昨日已鬻乳下儿,今日又杀田中牛。」昨天已经卖掉了怀抱的婴儿,今天又杀了田中的耕牛——写困苦之极。
「嗷嗷仅博一饱耳,转眼亦复填深沟。」哀号只求一饱而已,转眼又填入深沟——写生死之惨。
「郁塞那堪沴仍作,北邙弃骨成高丘。」郁闷不堪瘟疫又作,北邙山弃骨堆成高丘——写瘟疫之惨。
「掩骼埋胔有遗令,嗟嗟守牧谁为谋。」掩埋尸骨有先王的遗令,嗟叹守牧之人谁在为民谋划——写官吏之失。
「乘轺赈贷出旁午,宵旰乃尔劳宸猷。」乘车赈灾出使纷繁,宵衣旰食如此劳烦皇帝的谋略——写赈灾之劳。
「即今皇皇民稍苏,麦已秀实禾欲抽。」如今百姓渐渐复苏,麦已结实禾将要抽穗——写民生稍苏。
「上下鼓舞望丰稔,饱暖已判歌有秋。」上下欢欣盼望丰收,饱暖已可歌颂秋收——写望丰之喜。
「如何六月雨不止,连绵恐欲伤田畴。」怎奈六月雨不停,连绵恐怕要伤害田地——写今年又苦雨。
「岂但群蛾蠹麦穗,亦复有耳生禾头。」岂但群蛾蛀蚀麦穗,禾头上也长了黑穗——写虫害之患。
「奔驰徒费雨师力,淋漓不解农夫忧。」奔波只是徒费雨师之力,淋漓不解农夫之忧——写天雨之困。
「早寒暮热人重困,儿童往往成悲讴。」早晚寒热交替人们更加困苦,儿童往往唱出悲伤的歌——写民困之深。
「端居对食不下咽,天意岂与斯民仇。」端坐面对食物咽不下去,天意难道与百姓为仇吗——写忧民之深。
「奸人猾吏试一殛,亦足以见天所尤。」奸人猾吏试着惩罚一个,也足以显示天所谴责——写天意之警。
「何须连年病赤子,尪羸佝偻谁当瘳。」何须连年使百姓受害,瘦弱佝偻谁来医治——写忧民之痛。
「我愿天公放白日,照耀四海袪烦愁。」我愿天公放出白日,照耀四海祛除烦愁——写祈晴之愿。
「蚕得帛兮田得粟,乐以卒岁心悠悠。」蚕能得帛田能得粟,乐以终年心悠悠——写丰年之愿。
「小臣无能窃君禄,却把大笔歌天休。」小臣无能窃取君禄,却拿起大笔歌颂天休——写自谦与感恩。
艺术手法
全诗以民生之苦与忧民之心为核心。昨日已鬻乳下儿今日又杀田中牛以鬻儿杀牛写困苦之极,端居对食不下咽天意岂与斯民仇以对食不下咽天意与民仇写忧民之深,我愿天公放白日照耀四海袪烦愁以天公放白日照四海袪烦愁写祈晴之愿。
总体评价
此诗以苦雨写民生之苦与忧民之心,昨日已鬻乳下儿今日又杀田中牛是全诗最惨之句——以鬻儿杀牛写困苦之极。我愿天公放白日照耀四海袪烦愁以天公放白日照四海写祈晴之愿,倪岳以苦雨写忧民,格调沉痛而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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