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初度
明 · 倪元璐
译文
一万五千日,只如推桔槔。
一万五千个日子,只如推转桔槔汲水般往复。
蠹心痴脉望,鸟计妙寒号。
心如蠹虫痴迷于书籍,计谋如寒号鸟般巧妙却懒惰。
祝髀生?肉,开胸验胆毛。
祝愿大腿生出赘肉不再骑马征战,剖开胸膛检验胆色。
知消几量屐,能不绝山涛。
不知磨穿了多少双木屐,能不令山涛为之叹绝。
约略生来事,十年一转轮。
大概生来经历的事,十年便是一个轮回。
深源宁作我,烛武不如人。
殷浩宁可做回自己,烛之武自叹不如他人。
登塔畏天逼,下坡愁路亲。
登上高塔害怕天际逼迫,走下坡路忧愁路途逼仄。
何妨为弱仕,强以赠吾身。
何妨做个微弱的官吏,强以此赠予自身。
亦复何滋味,如蚊咂铁衣。
又有什么滋味,如同蚊子吮吸铁衣。
战能肥卜子,舌已烂王晞。
战阵之上能使卜商肥壮,舌头已经说烂如王晞。
自叫一鹅出,甘随六鹢飞。
自己叫出一只鹅来,甘愿跟随六只鹢鸟飞去。
岂容又十载,方誓墓知非。
怎能容许又过十年,才在墓前发誓知道从前的错误。
官閒弥玩日,仙馆恣龙痴。
官务清闲更加虚度时日,在仙馆中恣意痴迷如龙。
老信须能报,童心面不知。
年老消息必须能够回报,童心虽在脸上却看不出。
柘枝久已厌,竿木听相随。
柘枝舞早已厌倦,竿木之戏任凭相随。
年寿是吾事,胡咨唐举为。
延年益寿是我的分内之事,何必去咨询唐举算命。
赏析
题解
此诗四十初度,写四十岁生日时的自省。从一万五千日写起,经蠹心寒号、十年转轮、深源烛武、蚊咂铁衣,到官闲玩日、年寿吾事,写中年自省之慨。
逐句解读
「一万五千日,只如推桔槔」一万五千日,如同推桔槔汲水,写时光如常。
「蠹心痴脉望,鸟计妙寒号」蠹心痴如脉望,鸟计妙如寒号,写自嘲。
「祝髀生?肉,开胸验胆毛」大腿生了赘肉,开胸验证胆毛,写壮志消磨。
「知消几量屐,能不绝山涛」知道磨消了几双木屐,能不令人断绝如山涛,写蹉跎。
「约略生来事,十年一转轮」大约生来的事,十年一个轮转,写周期。
「深源宁作我,烛武不如人」深源宁可作自己,烛武不如他人,写自比。
「登塔畏天逼,下坡愁路亲」登塔怕天逼迫,下坡愁路亲近,写进退两难。
「何妨为弱仕,强以赠吾身」何妨做个弱势之官,勉强以此赠己身,写自宽。
「亦复何滋味,如蚊咂铁衣」又有何滋味,如蚊子叮咂铁衣,写无味。
「战能肥卜子,舌已烂王晞」战斗能使卜子肥,舌头已经烂了如王晞,写不堪。
「自叫一鹅出,甘随六鹢飞」自己叫一只鹅出来,甘心随六鹢飞去,写随缘。
「岂容又十载,方誓墓知非」岂能容忍又一个十年,才誓墓知非,写不可再蹉跎。
「官閒弥玩日,仙馆恣龙痴」官闲更玩度时日,仙馆纵龙之痴,写闲散。
「老信须能报,童心面不知」老来信须能报答,童心面目不知,写矛盾。
「柘枝久已厌,竿木听相随」柘枝舞早已厌倦,竿木之戏听凭相随,写倦游。
「年寿是吾事,胡咨唐举为」年寿是我的事,何必咨询唐举相士,以自主作结。
艺术手法
"一万五千日,只如推桔槔"以桔槔之反复写日子之单调,起笔即定调。
"如蚊咂铁衣"以蚊叮铁衣写仕途之无味,比喻奇警。
"岂容又十载,方誓墓知非"以蘧伯玉知非之典写自警,语气斩截。
总体评价
此诗四十自省,自嘲自警交织,有陶渊明归去来之志而尚未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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