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绣衣母陈孺人寿诗二十四韵

明 · 倪谦

译文

东风二月春无涯,堂背竞开萱草花。

二月里东风吹拂,春意无边无际,堂屋北面萱草花竞相开放。

倚门喜听噪檐鹊,忽报远道儿还家。

倚在门口欣喜地听着屋檐上喜鹊鸣叫,忽然传来消息说远方的儿子回家了。

远道见还自何所,玉关紫塞迎风沙。

儿子远道归来是从什么地方呢?是从玉门关和长城边塞迎着风沙而来。

儿从前年持宪节,边城遍历临荒遐。

儿子从前年就手持御史的符节出巡,走遍了边远城池,亲临荒凉偏僻之地。

严霜凛凛拂绣斧,揽辔胆落青骢騧。

寒霜凛冽地吹拂着御史的绣斧仪仗,他勒紧马缰,连青骢骏马都被惊得胆战心惊。

幽障云收绝烽火,深戍日落鸣寒笳。

幽暗的障堡上方云雾散去,再没有烽火燃起,日落时分的深远戍所中响起了凄寒的画笳声。

威宣德洽境宁谧,马肥丰草兵无哗。

他的威望远播、德政广施,边境安宁太平,战马在丰美的草地上吃得肥壮,士兵们也没有任何喧哗骚动。

岂不怀归养阿母,载驱四牡歌皇华。

难道他不想回家奉养母亲吗?但他驾着四匹马拉的驿车,高唱着出使的《皇华》之歌,忠心耿耿地奉公行事。

流光荏苒岁两阅,细数归期忻及瓜。

时光不知不觉地流逝,两年已经过去了,仔细算来回去的日子正好赶上任期届满的时候,心中非常高兴。

昨来受代整朝佩,银河水暖回仙槎。

昨天刚接受接替的人,整理好上朝的佩饰,就像银河水暖了,乘着仙槎回到人间一样。

龙楼入觐五云晓,天颜有喜承褒嘉。

清晨五色祥云缭绕时入宫觐见皇帝,皇帝龙颜大悦,对他加以褒奖嘉许。

下堂阿母重迎劳,问儿久别时何赊。

回到家中,母亲又一次出来迎接慰劳,问儿子离别这么久,日子怎么过得这么漫长。

谁知说帨正初度,母子欢聚人争誇。

谁知道正好赶上母亲的生日,母子欢聚在一起,旁人都争相夸赞。

况树高门表贞节,命服煌煌荣翟珈。

况且朝廷还在高大的门第前竖立旌表贞节的牌坊,赐下华美的命服,荣耀非凡。

童颜红晕体康健,绿鬓未改如堆鸦。

母亲的面容红润得像孩童一样,身体十分健康,乌黑的鬓发一点没变,浓密得就像堆积的鸦羽。

寿筵弘敞杂尊俎,鼕鼕画鼓闻频挝。

寿宴的场面十分宏大宽敞,各种酒器食器交错排列,咚咚的画鼓声频频传来。

绣衣新换綵衣舞,香云蔼蔼笼乌纱。

脱下御史的绣衣官服,换上彩衣为母亲起舞,弥漫的香云笼罩着乌纱帽。

新妇将孙拜堂上,桂枝挺秀兰抽芽。

儿媳妇带着孙子在堂上拜见,就像桂枝挺拔秀丽、兰花抽出新芽一样,后辈们茁壮成长。

幕开黄雀自堪馔,冰泮白鱼还可叉。

拉开帷帐,黄雀正好可以做成美味佳肴,冰雪融化后还可以去叉白鱼。

才闻王母致碧藕,又见小玉供胡麻。

刚听说西王母送来了碧色的莲藕,又看到侍女小玉端上了胡麻。

更看伯婆年八十,一门双节无纤瑕。

再看伯母婆婆已经八十岁高龄了,一家之中有两位节妇,没有任何瑕疵可挑。

晚膺禄养享胡福,人生至乐谁能加。

晚年享受着朝廷俸禄的奉养,享着大大的福分,人生最大的快乐还有谁能超过呢。

我观南极吐光耀,赋罢南陔空叹嗟。

我望着南极星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吟诵完《南陔》这篇孝子之诗,只能白白地叹息。

何由升堂祝母寿,玉杯春酒倾流霞。

怎样才能登上厅堂来祝贺母亲的寿辰呢?愿用玉杯斟满春天的美酒,如同倾倒流霞一般尽情畅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倪谦祝贺朱绣衣之母陈孺人寿辰所作,以二十四韵的长篇铺叙寿辰盛况。诗中先叙朱绣衣自边疆奉宪节还家省母之经历,继写归家后母子团聚的欢欣、朝廷旌表贞节之荣耀、寿筵之隆重华美,末以祝寿之意作结。全诗以叙事为主线,融入抒情与描写,是一首典型的明代前期寿诗佳作。

逐句解读

「东风二月春无涯,堂背竞开萱草花。」二月春风浩荡无际,堂屋北面(母亲所居之处)萱草花竞相开放。萱草又名忘忧草,古称母亲居处为"北堂",此处点明寿辰时令及为母祝寿之主题。

「倚门喜听噪檐鹊,忽报远道儿还家。」倚门而望,喜听屋檐上喜鹊鸣噪,忽然传来远道儿子归家的消息,写母亲盼望儿子归来的欣喜。

「远道见还自何所,玉关紫塞迎风沙。」儿子远道归来,从何处回来呢?是从那玉门关和紫塞长城迎着风沙而来。

「儿从前年持宪节,边城遍历临荒遐。」儿子从前年开始手持御史之宪节,走遍边城,亲临荒远之地,点明朱绣衣巡边御史的身份。

「严霜凛凛拂绣斧,揽辔胆落青骢騧。」寒霜凛冽,绣斧(御史仪仗)在风中拂动,他勒马揽辔,连青骢骏马都胆落心惊,形容巡边之艰苦与威严。

「幽障云收绝烽火,深戍日落鸣寒笳。」幽暗的障堡上空云雾收散,烽火断绝,日落时分深远的戍所中吹响凄寒的画笳。

「威宣德洽境宁谧,马肥丰草兵无哗。」他的威望传布、德政广施,边境安宁,战马在丰茂的草地上吃得肥壮,士兵不生事端。

「岂不怀归养阿母,载驱四牡歌皇华。」难道不想回家奉养母亲吗?但他驾着四匹马拉的车,高唱着《皇华》之歌(出使之歌),忠于王事。

「流光荏苒岁两阅,细数归期忻及瓜。」时光荏苒,两年已经过去,仔细算来归期正逢"及瓜"之时(瓜代之期,即任期届满),心中欣然。

「昨来受代整朝佩,银河水暖回仙槎。」昨日接受替代,整理好上朝的佩饰,如银河水暖,乘仙槎而归。

「龙楼入觐五云晓,天颜有喜承褒嘉。」清晨五云灿烂时入宫觐见皇帝,皇帝面露喜色,给予褒奖嘉许。

「下堂阿母重迎劳,问儿久别时何赊。」回到家中,母亲再次出来迎接慰劳,问儿子离别这么久,时间怎么如此漫长。

「谁知说帨正初度,母子欢聚人争誇。」谁知恰好赶上母亲的生日(说帨即祝寿),母子欢聚一堂,人们争相夸赞。

「况树高门表贞节,命服煌煌荣翟珈。」况且朝廷还在高门之前立下旌表贞节的牌坊,赐予华美的命服,荣耀无比。

「童颜红晕体康健,绿鬓未改如堆鸦。」母亲面颊红润如孩童,身体健康,乌黑的鬓发未变,如同堆积的鸦羽。

「寿筵弘敞杂尊俎,鼕鼕画鼓闻频挝。」寿宴的场面宏大宽敞,杯盘交错,画鼓咚咚之声频频传来。

「绣衣新换綵衣舞,香云蔼蔼笼乌纱。」脱下绣衣官服,新换上彩衣起舞,香云弥漫笼罩着乌纱帽,此处用老莱子彩衣娱亲之典。

「新妇将孙拜堂上,桂枝挺秀兰抽芽。」新媳妇带着孙儿在堂上行礼,如同桂枝挺拔秀丽,兰花抽出新芽,喻后代俊秀。

「幕开黄雀自堪馔,冰泮白鱼还可叉。」拉开帷幕,黄雀自然可以入馔,冰雪消融后白鱼也可以叉取,写宴席上的丰盛肴馔。

「才闻王母致碧藕,又见小玉供胡麻。」刚听说西王母送来碧藕,又见侍女小玉供上胡麻,以仙家食物喻寿筵之珍贵。

「更看伯婆年八十,一门双节无纤瑕。」再看伯母婆婆已经八十高龄,一家之中有两位节妇,毫无瑕疵。

「晚膺禄养享胡福,人生至乐谁能加。」晚年享受朝廷俸禄的供养,享有极大的福分,人生最大的快乐谁能超过呢。

「我观南极吐光耀,赋罢南陔空叹嗟。」我观望南极星放射出光芒,吟诵完《南陔》(《诗经》中孝子之篇)只能空自叹息。

「何由升堂祝母寿,玉杯春酒倾流霞。」怎样才能登堂祝母亲寿辰呢?愿用玉杯斟满春酒,如同倾倒流霞一般。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描写交融。全诗以朱绣衣巡边还家省母祝寿为线索,叙事脉络清晰,而于关键处着以生动描写,如"严霜凛凛拂绣斧,揽辔胆落青骢騧"之写巡边威武,"童颜红晕体康健,绿鬓未改如堆鸦"之写母亲康健,皆形象鲜明。二、用典贴切自然。萱草忘忧、老莱子彩衣、西王母碧藕、《南陔》孝子等典故的运用,既切合寿母主题,又增添了文化底蕴。三、铺陈排比丰富。寿筵一段连用黄雀、白鱼、碧藕、胡麻等,层层铺写宴席之丰盛,笔墨酣畅。四、虚实相生。先实写巡边之苦与归家之喜,后以仙家意象(仙槎、王母、南极星)虚写祝寿之愿,虚实结合,使诗歌意境开阔而不失温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二十四韵的长篇形式,将朱绣衣持宪巡边、奉诏还家为母祝寿的事迹叙述得有声有色。诗中既有对边疆巡历的壮阔描写,也有对母子团聚温情的细腻刻画;既有对朝廷旌表贞节的颂扬,也有对寿筵盛况的铺陈。全诗以忠孝节义为精神内核,以叙事抒情为表现手段,语言华美而不浮艳,格调庄重而不呆板,体现了倪谦作为明代台阁文臣的文学功力,是明代前期寿诗中融叙事、抒情、描写于一体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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