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坡为丁文暹赋

明 · 倪谦

译文

君家不种閒草木,数竿碧立蓝田玉。

你家不种那些寻常闲花野草,几竿碧竹如同蓝田美玉般挺立。

此种知从何处移,若非湘浦应淇澳。

不知这种竹子从何处移来,若不是湘江之畔便应是淇水之滨。

邻近时从一借看,只疑误入筼筜谷。

邻人时常来借看,只疑心误入了筼筜谷中。

几回欲傍曲阑行,履痕恐破莓苔绿。

好几回想沿着曲折的栏杆行走,又怕脚印踏破了青苔的翠绿。

由来士俗不可医,多君标格真清奇。

从来士人的俗气不可医治,难得你的品格真是清高奇绝。

碧窗半启静相对,雅怀幽绝谁能知。

碧窗半开与竹静静相对,幽绝的雅怀谁能理解。

鹧鸪飞去月当户,凤鸟不鸣云满墀。

鹧鸪飞去月光正照门前,凤鸟不鸣云雾布满台阶。

淡烟低抹翡翠羽,仙风击碎珊瑚枝。

淡淡烟霭低低掠过翡翠般的竹叶,仙风仿佛击碎了珊瑚枝。

有时轰雷走岩壑,绕地龙孙迸头角。

有时轰雷滚动于岩壑之间,竹笋如龙子般从地下迸出头角。

一夜新梢出短墙,锦绷朴簌林边脱。

一夜之间新竹梢伸出矮墙,竹壳纷纷从林边脱落。

浑讶团团葆盖张,转惊叶叶金刀错。

简直惊讶于团团如伞盖般张开,又惊叹片片竹叶如金刀错落。

四檐寒影不胜清,满耳秋声无处着。

四檐下竹影寒意清幽无比,满耳秋声却无处安放。

披襟但觉尘虑消,岂容俗客当关敲。

敞开衣襟只觉尘世烦虑消散,岂容俗客在门前敲门。

香残琴罢趣閒逸,剩扫百幅鲛人绡。

香已燃尽琴也弹罢,自得闲逸之趣,余下可在鲛人织就的百幅画绢上挥洒。

只今纷纷何足数,岁寒宜结冰霜交。

如今纷纷扰扰何足挂齿,岁寒时节正宜结交冰霜之友。

莫怪频过纵吟赏,玉芽为我还须烧。

不要怪我频繁来访尽情吟赏,那玉笋般的竹芽还须为我烧来品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丁文暹的竹坡而作。诗以竹为核心意象,从竹的来源、品格写到竹在不同情境下的风姿,最后以岁寒之交点明竹的节操寓意。全诗以竹喻人,将物的审美与人的品格融为一体,是典型的咏物言志之作。

逐句解读
「君家不种閒草木,数竿碧立蓝田玉」——您家不种闲花野草,几竿碧竹矗立如同蓝田美玉。

「此种知从何处移,若非湘浦应淇澳」——这品种不知从何处移来,若不是湘江之滨就是淇水之澳。

「邻近时从一借看,只疑误入筼筜谷」——邻近时常常借来一看,只疑心误入了筼筜谷。

「几回欲傍曲阑行,履痕恐破莓苔绿」——几回想要傍着曲阑行走,又怕脚印踏破莓苔的绿意。

「由来士俗不可医,多君标格真清奇」——从来士人之俗不可医治,多亏您的标格真正清奇。

「碧窗半启静相对,雅怀幽绝谁能知」——碧窗半开静静相对,雅怀幽绝谁能知晓。

「鹧鸪飞去月当户,凤鸟不鸣云满墀」——鹧鸪飞去月照当户,凤鸟不鸣云满阶墀。

「淡烟低抹翡翠羽,仙风击碎珊瑚枝」——淡烟低低抹过翡翠般的羽毛,仙风击碎了珊瑚枝。

「有时轰雷走岩壑,绕地龙孙迸头角」——有时轰雷奔走于岩壑,绕地竹笋迸出头来。

「一夜新梢出短墙,锦绷朴簌林边脱」——一夜之间新梢伸出短墙,锦绷朴簌从林边脱落。

「浑讶团团葆盖张,转惊叶叶金刀错」——浑然惊讶团团葆盖张开,转而惊异叶叶如金刀交错。

「四檐寒影不胜清,满耳秋声无处着」——四檐的寒影清得不胜其清,满耳的秋声无处安放。

「披襟但觉尘虑消,岂容俗客当关敲」——披襟只觉尘虑全消,岂容俗客在门前敲关。

「香残琴罢趣閒逸,剩扫百幅鲛人绡」——香残琴罢趋向闲逸,剩扫百幅鲛人的绡纱。

「只今纷纷何足数,岁寒宜结冰霜交」——只今纷纷种种何足数,岁寒之际宜结冰霜之交。

「莫怪频过纵吟赏,玉芽为我还须烧」——莫怪我频繁过访纵情吟赏,玉芽茶为我还是要烧的。

艺术手法
全诗以竹为中心,采用多角度铺写的手法。

「蓝田玉」以美玉喻竹色,「湘浦」「淇澳」以竹的典故产地暗示其品格之高;

「筼筜谷」化用苏轼之典,暗示竹的幽深。

「鹧鸪飞去月当户」以月下之竹写静境;

「有时轰雷走岩壑」以雷后竹笋写动态,一静一动相映成趣。

「锦绷朴簌」以新生儿脱襁褓喻竹笋脱壳,新奇生动;

「叶叶金刀错」以金刀错金喻竹叶之美。末以「岁寒宜结冰霜交」点明竹的节操寓意,以「玉芽为我还须烧」作结,将竹与茶、友情与雅趣合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以竹为题,将咏物与言志、审美与品格紧密融合。写竹的手法多样,既有静态的清雅又有动态的蓬勃,既有月下的幽绝又有雷后的生机。语言华美而不浮艳,比喻新奇而不造作,是一首兼具美感与深意的咏竹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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