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日谢省长老过访
明 · 倪谦
译文
碧峰老师八十馀,松姿鹤骨清且臞。
碧峰老师已经八十多岁,松姿鹤骨清瘦而精神。
春来自负足轻健,徒步访我新楼居。
春天里自恃脚步轻快健朗,徒步来访我新居的楼阁。
忆昔我师年正少,诏选来宗法王教。
回想当年我师正值年少,奉诏选拔前来尊奉法王之教。
法王返旆向西天,北上京师觐天表。
法王返回西天之后,师北上帝京觐见天子。
大斋修建沐恩辉,给牒复许江南归。
修建大斋沐浴皇恩,赐予度牒又准许回到江南。
归来默坐守空寂,深隐禅关依翠微。
归来后默默打坐守持空寂,深隐于禅院依傍着翠微山色。
久向山中厉清苦,双舄何曾入城府。
长年在山中厉行清苦修行,双足何曾踏入过城府之中。
念我如乘雪夜船,逸兴翩翩孰能阻。
挂念我如同雪夜乘船而来,飘逸的兴致谁能阻拦。
感师意气真古人,平生交契老益亲。
感念师父的意气真如古人一般,一生交情到老更加亲密。
年华迅速四十载,愧我踪迹犹红尘。
时光飞逝已经四十年,惭愧我仍在红尘中奔走。
我昔归休乐泉石,曾向山中候巾舄。
我从前退休闲居乐在泉石之间,曾到山中恭候师父的到来。
只今复握南省章,路阻云峰隔秋碧。
如今又握有南省的官印,道路阻隔云峰遮挡了秋日碧空。
师精易道妙入玄,神机深得一行传。
师父精通易道妙入玄境,神机妙算深得一行和尚的真传。
吉凶悔吝掌中见,谈锋落口锵流泉。
吉凶悔吝之事如在掌中得见,谈吐锋利如流泉铿锵作响。
坐倚南窗话情旧,洗尽胸中尘土垢。
坐倚南窗叙旧情,洗尽了胸中的尘垢污浊。
虽无清供出伊蒲,喜有名言破孤陋。
虽然没有伊蒲馔那样的清雅供品,幸有名言妙语破除我的孤陋寡闻。
兴阑别我还碧峰,手内却嫌扶短筇。
兴致尽了告别我返回碧峰,手中却嫌弃搀扶的短杖。
出门一笑不返顾,飘飘两袖扬春风。
出门一笑头也不回,飘飘两袖扬起春风。
腊高逾八今望九,知与须弥同不朽。
年高已过八十如今望九十,知道师父将与须弥山一样永垂不朽。
待我来携一瓣香,敬祝我师千岁寿。
等我来日携带一瓣心香,敬祝师父千秋长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正月十七日碧峰长老来访而作。诗以叙事笔法追忆碧峰长老一生的修行经历,写到八十余岁仍徒步来访的情谊,表达了对长老高风亮节的敬仰和对自身尘缘未了的惭愧。全诗以友情为主线,将禅修之境与尘世之念交织,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碧峰老师八十馀,松姿鹤骨清且臞」——碧峰老师八十多岁,松姿鹤骨清瘦修长。
「春来自负足轻健,徒步访我新楼居」——春天来自恃脚步轻健,徒步来访我的新楼居。
「忆昔我师年正少,诏选来宗法王教」——忆昔我师正值年少,奉诏选拔来尊奉法王之教。
「法王返旆向西天,北上京师觐天表」——法王回驾西归,师北上京师觐见天子。
「大斋修建沐恩辉,给牒复许江南归」——修建大斋沐浴皇恩,赐予度牒又许归江南。
「归来默坐守空寂,深隐禅关依翠微」——归来默坐守护空寂,深隐禅关依傍翠微山色。
「久向山中厉清苦,双舄何曾入城府」——长久在山中厉行清苦,双鞋何曾踏入城府。
「念我如乘雪夜船,逸兴翩翩孰能阻」——想念我如同乘着雪夜的船,逸兴翩翩谁能阻拦。
「感师意气真古人,平生交契老益亲」——感慨师之意气如同真正的古人,平生交契老而弥亲。
「年华迅速四十载,愧我踪迹犹红尘」——年华迅速已过四十载,惭愧我的踪迹仍在红尘。
「我昔归休乐泉石,曾向山中候巾舄」——我昔归休乐于泉石之间,曾到山中候迎师的巾鞋。
「只今复握南省章,路阻云峰隔秋碧」——只今又握南省之印,道路阻隔云峰相隔秋碧。
「师精易道妙入玄,神机深得一行传」——师精通易道妙入玄微,神机深得一行禅师的真传。
「吉凶悔吝掌中见,谈锋落口锵流泉」——吉凶悔吝在掌中可见,谈锋出口铿锵如流泉。
「坐倚南窗话情旧,洗尽胸中尘土垢」——坐倚南窗叙旧话情,洗尽胸中尘土之垢。
「虽无清供出伊蒲,喜有名言破孤陋」——虽然无清供以伊蒲奉出,喜有名言破除我的孤陋。
「兴阑别我还碧峰,手内却嫌扶短筇」——兴尽别我还碧峰,手中却嫌弃扶着短杖。
「出门一笑不返顾,飘飘两袖扬春风」——出门一笑不再回顾,飘飘两袖扬起春风。
「腊高逾八今望九,知与须弥同不朽」——腊高超过八十今望九十,知与须弥山同样不朽。
「待我来携一瓣香,敬祝我师千岁寿」——待我来携一瓣心香,敬祝我师千岁之寿。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采用今昔交织的结构。开篇以「松姿鹤骨」写长老形貌,暗喻其精神气质;
「春来自负足轻健,徒步访我」以具体行动写出长老的精健与情谊。中间大段追忆长老的修行经历,从「诏选」到「归来默坐」,从「深隐禅关」到「双舄不入城府」,层层写出长老的清修品格。
「念我如乘雪夜船」化用王子猷雪夜访戴的典故,反客为主,写出长老不辞劳苦来访的深情。
「愧我踪迹犹红尘」以自愧反衬长老之清高。写易道一段以「吉凶悔吝掌中见,谈锋落口锵流泉」写出长老的学识与辩才。末以「出门一笑不返顾,飘飘两袖扬春风」作结,画出长老飘逸洒脱的风姿,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真挚的友情为底色,以叙事手法追忆长老一生,将禅修之清净与尘世之牵念交织互映。语言朴素自然而情意深厚,既有对长老的敬仰又有对自身的省思,是一首以友情写人格、以叙事传深情的长篇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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