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济川航上人还京
明 · 倪谦
译文
深山多白云,散漫随飙风。
深山之中多有白云,随疾风四处飘散弥漫。
沧海有浮萍,飘泊无定踪。
大海之中有浮萍漂荡,飘泊着没有固定的踪迹。
人生四方志,况乃为禅宗。
人生在世本就怀有志在四方的抱负,更何况是修习禅宗的人呢。
江湖足行脚,幽胜靡不穷。
在江湖间行脚参访,凡是清幽名胜之处无不走遍。
昨来挈诗瓢,长吟度居庸。
近来携带着诗瓢,一路长吟着走过居庸关。
浮杯桑乾水,振锡燕然峰。
如杯渡禅师般渡过桑乾河水,手持锡杖登上燕然山峰。
老我居桢陵,一笑忻相逢。
老迈的我客居在桢陵,欣然一笑与你相逢。
跏趺共情话,万事回头空。
盘腿对坐诉说衷肠,回首世间万事都归于空虚。
边城落日黄,朔吹号寒冬。
边城的落日一片昏黄,北风呼啸着穿过严寒的冬天。
拂衣归旧隐,南迈如惊鸿。
拂衣返回旧日的隐居之所,向南进发迅捷如惊鸿。
嗟我误儒冠,何由脱樊笼。
叹我误戴了儒生的冠冕困于仕途,怎样才能脱出这樊笼呢。
临风起深羡,离思徒冲冲。
迎风生起深深的羡慕之情,离别的愁思只能让人心绪激荡难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倪谦赠别僧人济川航上人还京而作。
"上人"是对僧人的尊称。诗中以白云浮萍起兴,写行脚僧人四海为家的漂泊生涯,兼及二人在边城桢陵的相逢与倾谈。末段感叹自己误戴儒冠、困于樊笼,对上人自由来去的生活深表羡慕,是一首融送别、抒怀、叹世于一体的赠别佳作。
逐句解读
「深山多白云,散漫随飙风。」以深山白云随风飘散起兴,比喻行脚僧人漂泊四方的生活状态,白云无拘无束,正是禅者自由精神的象征。
「沧海有浮萍,飘泊无定踪。」又以大海中浮萍无定踪迹为比,进一步写出居无定所的行脚生涯,与白云意象相互映衬。
「人生四方志,况乃为禅宗。」人生本有四方之志,更何况是修习禅宗之人呢?以"四方志"肯定行脚参访是禅僧本分。
「江湖足行脚,幽胜靡不穷。」在江湖之间行脚参访,凡是清幽胜景之地无不走到尽头,写上人足迹之广博。
「昨来挈诗瓢,长吟度居庸。」近日携带诗瓢,一路长吟走过居庸关,写出上人不唯有僧人风范,亦有诗人风雅。
「浮杯桑乾水,振锡燕然峰。」以杯渡禅师渡水之典写其渡过桑乾河,以振锡(僧人持锡杖)写其登上燕然山高峰,极言行迹之壮远。
「老我居桢陵,一笑忻相逢。」老迈的我寓居桢陵(边地),欣然一笑与你不期而遇,由上人行迹转入二人相逢。
「跏趺共情话,万事回头空。」盘腿对坐促膝畅谈,回首世间万事皆归于空幻,以禅家"万法皆空"之理写二人精神之共鸣。
「边城落日黄,朔吹号寒冬。」边塞城池在落日映照下一片昏黄,北风呼啸如号哭于严冬之中,写出边地的苦寒荒凉。
「拂衣归旧隐,南迈如惊鸿。」上人拂衣归返旧时隐居之所,向南进发如惊鸿般迅捷洒脱,写离别之飘逸。
「嗟我误儒冠,何由脱樊笼。」可叹我误戴儒冠困于仕途,有什么办法能脱出这樊笼呢?由送别转入自叹,表达对官场生涯的厌倦。
「临风起深羡,离思徒冲冲。」迎风而起深深的羡慕之情,离别的思绪只落得心绪激荡不安,以情结篇,余味深长。
艺术手法
全篇以比兴开篇,白云、浮萍两个意象叠加,渲染漂泊不定之感,又暗合禅僧身份。中间以"浮杯""振锡"两个佛家典故写行脚壮举,以"跏趺共情话"写精神契合,张弛有度。
"边城落日黄,朔吹号寒冬"以色彩与声响写边塞苦寒,为离别铺设苍凉背景。末四句由人及己,以"儒冠""樊笼"自况,与上人之自由形成鲜明对照,"临风起深羡"将羡慕与怅惘融为一体,收束有力。全诗叙议结合,情景交融,送别中寄寓身世之感。
总体评价
此诗送别僧人而不落于寻常惜别之套,以白云浮萍写禅者之风,以边塞苦寒衬离别之情,末以自叹儒冠误身作结,将赠别之作升华为对人生选择的深沉反思。语言流畅自然,用典贴切而不生涩,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倪谦诗歌重情致、善抒怀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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