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龙图为胡监丞题
明 · 倪谦
译文
我曾读易披韦编,乾龙飞跃当天渊。
我曾翻阅《易经》翻断了韦编,乾卦之龙飞跃于天与深渊之间。
神物变化不可测,千古惟闻爻象传。
神物的变化不可测度,千古以来只听闻爻象的传说。
忽惊波涛捲虚壁,真见群龙纷纠缠。
忽然惊见波涛卷绕着空壁,真看到群龙纷纷纠缠在一起。
分明五色照双眼,峥嵘头角争蜿蜒。
分明有五色之光照亮双眼,峥嵘的头角争相蜿蜒伸展。
须鬣狞张紫戟竖,睛瞳闪烁金钲悬。
龙须龙鬃狰狞张开如紫色的戟竖起,眼睛瞳孔闪烁如金钲悬挂。
前拿后攫爪牙露,左卷右舒鳞甲坚。
前面抓取后面攫夺爪牙毕露,左卷右舒鳞甲坚硬。
居中夭矫更雄健,簸弄明月骊珠员。
居中的那条矫健更为雄壮,翻弄着明月般的黑色宝珠圆润光洁。
翻身怒击海水黑,嘘气暝结阴云玄。
翻身怒击海水变得漆黑,吐出的气息暗结成黑色的阴云。
挥霍疑驱鬼神会,淋漓讶与河潢连。
挥洒之间似在驱使鬼神聚会,淋漓之势令人惊疑与银河相连。
乘潮欲掣钜鳌足,鼓浪正涌饥蛟涎。
乘着潮水想要拖住巨鳌的脚,鼓起的浪潮正涌出饥饿蛟龙的涎水。
鲸鲵丧胆深窜伏,鲲鹏矫翼遥腾骞。
鲸鲵吓得丧胆深深窜藏伏匿,鲲鹏展翅在远处腾飞高升。
阳侯冯夷骇且怖,一吸愁将空百川。
波神阳侯和河神冯夷都惊骇恐惧,一吸之下恐怕要把百川吸干。
望中惨淡白日晦,凄风飒飒来狂颠。
远望之中惨淡无光白日昏暗,凄风飒飒刮来狂暴癫乱。
恍惚长空洒飞雨,霹雳破山挥电鞭。
恍惚间辽阔天空洒下飞雨,霹雳击破山峦如同挥动电鞭。
噫嘻好手岂易得,经营笔底何精专。
哎呀这样好的画手哪里容易得到,运笔经营之下何等精妙专一。
奇形异状恣挥写,直与造化工相宣。
奇形异状尽情挥洒描绘,简直与造化之功相得益彰。
想当盘礴何处见,禹门西上春风前。
想必是在何处见到了磅礴的原型,是在春风之前西上禹门所见。
僧繇已矣所翁死,绝艺信足追前贤。
张僧繇已经逝去,所翁也已亡故,这绝妙技艺确实足以追攀前贤。
古来好龙惟叶公,君今志尚亦复然。
自古以来爱好龙的只有叶公,您如今的志向也是如此。
高堂悬此静相对,坐觉窗户生云烟。
高堂之上悬挂此画静静相对而坐,顿觉窗户间生出云烟。
嗟哉粒食民所天,旱暵每忧民瘠捐。
可叹啊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天,每逢旱灾总忧虑百姓困苦捐弱。
便当叱起作霖去,四海常令歌有年。
便应当喝令群龙兴起作甘霖而去,让四海常常歌颂丰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胡监丞所藏五龙图而作。诗以《易经》乾龙之象切入,先写画中五龙的形貌气势,再由画及人,寄望画龙化为真龙降雨救旱,体现了儒家仁民爱物的思想。全诗以龙为中心意象,将画境与现实、神话与民生紧密联系,气势磅礴而意旨深远。
逐句解读
「我曾读易披韦编,乾龙飞跃当天渊」——我曾经翻阅《易经》韦编,乾卦之龙飞腾跃于天与深渊之间。
「神物变化不可测,千古惟闻爻象传」——神物的变化不可测度,千古以来只听闻爻象的传说。
「忽惊波涛捲虚壁,真见群龙纷纠缠」——忽然惊见波涛卷过虚空之壁,真真切切看到群龙纷然纠缠。
「分明五色照双眼,峥嵘头角争蜿蜒」——分明五色之光照亮双眼,峥嵘的头角争相蜿蜒。
「须鬣狞张紫戟竖,睛瞳闪烁金钲悬」——龙须龙鬣狰狞张开紫色的戟竖起,龙睛闪烁如金钲悬挂。
「前拿后攫爪牙露,左卷右舒鳞甲坚」——前面抓取后面攫夺爪牙毕露,左边卷曲右边舒展鳞甲坚硬。
「居中夭矫更雄健,簸弄明月骊珠员」——居中的那条夭矫更为雄健,簸弄着明月般浑圆的骊珠。
「翻身怒击海水黑,嘘气暝结阴云玄」——翻身怒击海水变得漆黑,吐出的气息暝暗凝结为玄色的阴云。
「挥霍疑驱鬼神会,淋漓讶与河潢连」——挥霍之间疑是驱遣鬼神聚会,淋漓之势令人惊讶如同与河汉相连。
「乘潮欲掣钜鳌足,鼓浪正涌饥蛟涎」——乘着潮水想要掣取巨鳌之足,鼓动波浪正涌出饥蛟的涎水。
「鲸鲵丧胆深窜伏,鲲鹏矫翼遥腾骞」——鲸鲵丧胆深窜潜伏,鲲鹏矫健的翅膀远远腾飞。
「阳侯冯夷骇且怖,一吸愁将空百川」——波神阳侯和河伯冯夷惊骇恐惧,龙一吸之间愁将百川吸空。
「望中惨淡白日晦,凄风飒飒来狂颠」——望中一片惨淡白日昏暗,凄风飒飒刮来狂颠之气。
「恍惚长空洒飞雨,霹雳破山挥电鞭」——恍惚间长空洒下飞雨,霹雳破山挥动电鞭。
「噫嘻好手岂易得,经营笔底何精专」——噫嘻好手哪里容易得到,画家笔下的经营何等精专。
「奇形异状恣挥写,直与造化工相宣」——奇形异状恣意挥写,简直与造化之工相宣合。
「想当盘礴何处见,禹门西上春风前」——想当盘礴之时何处得见,大约在禹门西上春风之前。
「僧繇已矣所翁死,绝艺信足追前贤」——张僧繇已矣陈所翁已死,这绝艺确实足以追攀前贤。
「古来好龙惟叶公,君今志尚亦复然」——古来好龙只有叶公,您如今的志尚也是一样。
「高堂悬此静相对,坐觉窗户生云烟」——高堂悬挂此画静静相对,坐着便觉窗户间生出云烟。
「嗟哉粒食民所天,旱暵每忧民瘠捐」——嗟哉五谷是民众之所天,旱灾之时常忧百姓瘦瘠捐弃。
「便当叱起作霖去,四海常令歌有年」——便当叱起画龙去作霖雨,让四海常歌丰收之年。
艺术手法
全诗以《易经》乾龙之象开篇,为画龙提供了哲学的源头。中间大段写画中五龙的形貌动态,以排比、对偶层层铺排:「须鬣狞张」对「睛瞳闪烁」,「前拿后攫」对「左卷右舒」,「翻身怒击」对「嘘气暝结」,将五龙的形、态、势写得淋漓尽致。
「乘潮欲掣钜鳌足」以下以鲸鲵、鲲鹏、阳侯、冯夷的惊恐反衬龙的威势,是经典的侧面烘托手法。末段由画及人,以叶公好龙典比胡监丞,以「叱起作霖」将画龙化为真龙的祈愿,完成了从艺术到现实的升华,体现了诗歌关心民瘼的儒者情怀。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框架,以龙的形貌为核心,由哲学入画境,由画境及现实,气势雄浑而意旨深厚。写龙部分极尽铺排之能事,意象纷繁而层次井然;收束处由画及民的转折自然有力,将艺术鉴赏与民生关怀融为一体,是一首气势与情怀兼具的题画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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