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尚书墨竹为靳上人赋

明 · 倪谦

译文

我昨移棹游湘皋,潇潇西风吹凤毛。

我昨天划船去游览湘江岸边,潇潇的西风吹动着如凤尾般的竹叶。

嫩凉轻透白苧袍,推篷把酒歌离骚。

微凉的秋意轻轻透入白色的苧麻袍中,推开船篷端起酒杯吟唱着离骚之曲。

仰观劲节排云上,绿玉交加静相向。

仰头观看竹子劲健的节干排列直上云霄,绿玉般的枝叶交加相对静静地向着彼此。

落箨宜裁汉祖冠,翘枝欲化壶公杖。

脱落的竹箨适宜裁做汉高祖所戴的竹皮冠,翘起的枝条好似要变成壶公的竹杖。

羲和鞭日秋阴清,扶疏影重弄晚晴。

羲和驱赶太阳行进秋天的阴气清朗,竹影扶疏重重叠叠在晚晴之中摇曳。

耳边忽闻鹧鸪语,钩辀格磔林间鸣。

耳边忽然听到鹧鸪鸟的叫声,钩辀格磔地在竹林之间鸣叫着。

朅来久作瀛洲客,梦想奇游知未得。

自从来后长久地客居在翰林院中,梦想着奇妙的湘江之游却知道难以实现。

偶从精舍见图画,墨花尚带江云湿。

偶尔从僧舍之中看到这幅图画,画上的墨花好像还带着江上云气的湿润。

上人爱此如拱璧,重是司寇尚书笔。

靳上人珍爱此画如同拱璧一般,是因为敬重这是司寇尚书的画笔。

此君何可一日无,幽窗坐对心神怿。

这位竹君怎么可以一天没有呢,在幽静的窗前坐对着墨竹心情愉悦畅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倪谦为靳上人(僧人)所藏魏尚书墨竹画所作的赋体题画诗。竹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象征君子的高洁品格,历代文人墨客以竹为题者不可胜数。倪谦此作从亲游湘江竹林的感受写起,将亲身经历与画面欣赏融为一体,以酣畅的笔调赞美了墨竹的劲节清姿,也表达了对竹"何可一日无"的深情。全诗用赋体铺陈,辞藻华美而格调清雅。

逐句解读

「我昨移棹游湘皋,潇潇西风吹凤毛。」我昨天划船游览湘江岸边,潇潇西风吹动着如凤尾般的竹叶。起笔以亲历湘江之游引入,"凤毛"即竹叶,以凤羽喻竹叶之秀美。

「嫩凉轻透白苧袍,推篷把酒歌离骚。」微凉的秋意轻轻透入白色的苧麻长袍,推开船篷端起酒杯吟唱着《离骚》。写舟中赏竹之闲适,以"歌离骚"点出屈子之思。

「仰观劲节排云上,绿玉交加静相向。」仰头观看竹子劲健的节干排列直上云霄,如绿玉般的枝叶交加相对静静地向着彼此。以"劲节"写竹之品格,以"绿玉"写竹之色泽。

「落箨宜裁汉祖冠,翘枝欲化壶公杖。」脱落的竹箨适宜裁做汉高祖所戴的竹皮冠,翘起的枝条好似要化为壶公的竹杖。用汉高祖以竹皮为冠及壶公化杖之典,赋予竹以超凡气质。

「羲和鞭日秋阴清,扶疏影重弄晚晴。」羲和驱赶着太阳秋天的阴气清朗,竹影扶疏重重叠叠在晚晴中摇曳。

"羲和鞭日"用神话典故写时光流转,"扶疏影重"写竹影之美。

「耳边忽闻鹧鸪语,钩辀格磔林间鸣。」耳边忽然听到鹧鸪鸟的叫声,钩辀格磔地在竹林间鸣叫着。

"钩辀格磔"为拟声词,状鹧鸪鸣声之婉转,增添了湘竹林中的南国气息。

「朅来久作瀛洲客,梦想奇游知未得。」自从来此长久地客居在翰林院(瀛洲),梦想着奇妙的湘江之游却知难以实现。

"朅来"意为去来、自从,"瀛洲"喻翰林院。

「偶从精舍见图画,墨花尚带江云湿。」偶尔从僧舍中看到这幅墨竹图画,画上的墨花好像还带着江上的云气湿润。由回忆转到当前赏画,"墨花尚带江云湿"写画面之鲜活。

「上人爱此如拱璧,重是司寇尚书笔。」靳上人珍爱此画如同拱璧一般,因为敬重这是司寇尚书(魏尚书)的画笔。写画主人对此画的珍视。

「此君何可一日无,幽窗坐对心神怿。」此君(竹子)怎么可以一日没有呢,在幽静的窗前坐对墨竹心情愉悦畅快。以王子猷"何可一日无此君"之典作结,写赏竹之乐。

艺术手法

一是以亲历衬托画境。前六句写亲身游历湘江竹林的感受,中间四句转入翰院思乡,后六句才落到赏画,层次丰富而过渡自然,使赏画不局限于画本身而有了生活实感。二是典故密集而妥帖。

"汉祖冠"用刘邦以竹皮为冠之典,"壶公杖"用费长房化竹杖为龙之典,"羲和鞭日"用驱日神话,"钩辀格磔"出自左思《吴都赋》,"瀛洲"用翰林院之典,"此君"用王徽之之典。用典之多却无堆砌之感,因为都与竹有关。三是通感手法的运用。

"墨花尚带江云湿"一句最为传神,以视觉上的湿润感传达画面之逼真,仿佛能触到竹林的潮气。四是声色兼备。

"钩辀格磔"的鹧鸪声与"绿玉交加"的视觉形象相映衬,使画面有声有色。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赋体写题画,气象开阔而情韵深长。诗人将游历之乐、思乡之情、赏画之趣三重感受交织在一起,以竹为贯穿全诗的核心意象,既赞美了魏尚书的画艺,也表达了文人对竹所代表的君子品格的向往。全诗骈散相间,辞藻丰富而不失雅洁,是题竹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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