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渝川邹贵彝墨竹
明 · 倪谦
译文
平生爱竹渐成癖,幽丛每欲从人移。
我一向喜爱竹子,渐渐养成了癖好,每次看到清幽的竹丛,总想从人家那里移栽过来。
当轩一本颇失养,隔岁顿令枝叶萎。
窗前的一丛竹子因为疏于养护,过了一年枝叶便枯萎了。
长镵斸去良可惜,月夕风晨秋寂寂。
用长铲把它挖掉实在可惜,但在月夜风晨之中秋意寂寥。
邹君过我出此图,爽气飘飘生两腋。
邹君来访我并拿出这幅墨竹图,顿觉清爽之气飘飘然从两腋间生出。
渭川淇澳千万竿,潇湘两岸烟水寒。
渭川和淇水之滨有千千万万竿竹子,潇湘两岸烟水迷蒙寒意森森。
天生胜境不能往,咫尺尽向毫端看。
天生的那些胜境无法亲身前往,咫尺之间都能在这画笔之下看到。
老干新梢生意足,箨龙怒角抽寒玉。
画中老干和新梢都充满生机,竹笋如同龙角般抽出寒玉一般的竹节。
髣髴风雷起平麓,只恐高飞穿我屋。
仿佛风雷从平地山麓间升腾而起,只怕竹子会高高飞起穿透我的屋顶。
看罢殷勤捲付君,持归远到清江濆。
看完后殷勤地卷好交还给你,你带着它回到遥远的清江之滨。
高堂素壁时挂此,何须别种筼筜云。
高堂的白壁上时常挂上这幅画,又何必再去另外种植筼筜竹呢。
君不闻此君一日不可无,栽培灌溉胡为乎。
你没听说竹子一日不可没有,那辛苦栽培灌溉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如似君写数挺,举杯吟对聊相娱。
不如像你这样画上几竿竹子,举起酒杯对着它吟诗,权作娱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之作,所题乃友人邹贵彝所作的墨竹图。诗人倪谦自言平生爱竹成癖,曾因所养之竹枯萎而惋惜。恰逢邹君携此墨竹图来访,聊慰爱竹之心。诗中既赞美画中墨竹的逼真传神、气势飞动,又抒发了"不如写竹"的人生感悟,表达了文人以艺寄情、以画代植的雅趣。
逐句解读
「平生爱竹渐成癖,幽丛每欲从人移」——我一向爱竹,渐渐成了癖好,每次见到清幽的竹丛,总想从人家那里移栽过来,开篇直抒爱竹之心。
「当轩一本颇失养,隔岁顿令枝叶萎」——窗前有一丛竹子因为疏于养护,过了一年便枝叶枯萎了,写养竹失败之憾。
「长镵斸去良可惜,月夕风晨秋寂寂」——用长铲把它挖去实在可惜,但月夜风晨中秋意寂寥,写竹萎后的惆怅落寞。
「邹君过我出此图,爽气飘飘生两腋」——邹君来访我,拿出这幅墨竹图,顿觉清爽之气飘飘然从两腋生出,写见图之喜。
「渭川淇澳千万竿,潇湘两岸烟水寒」——渭川和淇水之滨有千万竿竹子,潇湘两岸烟水迷蒙、寒意森森,联想天下名竹产地。
「天生胜境不能往,咫尺尽向毫端看」——天生那些胜境无法亲身前往,但咫尺之间都能在这画笔之下看到,写画境之妙。
「老干新梢生意足,箨龙怒角抽寒玉」——画中老干和新梢都充满生机,竹笋如龙角般抽出寒玉般的竹节,写画中竹之生机。
「髣髴风雷起平麓,只恐高飞穿我屋」——仿佛风雷从平地山麓间升起,只怕竹子会高飞穿透我的屋顶,写画中竹的气势飞动。
「看罢殷勤捲付君,持归远到清江濆」——看完后殷勤地卷好交还给你,你带回遥远的清江之滨,写图的归属。
「高堂素壁时挂此,何须别种筼筜云」——高堂的白壁上时常挂上这幅画,又何必再去种植筼筜(大竹)呢,写以画代植之想。
「君不闻此君一日不可无,栽培灌溉胡为乎」——你没听说竹子(此君)一日不可没有,那么辛苦栽培灌溉是为了什么呢,发问引人深思。
「不如似君写数挺,举杯吟对聊相娱」——不如像你这样画上几竿竹子,举起酒杯对着它吟诗作赋,权作娱乐,以画竹胜过种竹作结。
艺术手法
一是叙事抒情结合,诗以"爱竹—失竹—见图—赏画—感悟"的叙事线索推进,层次分明,情感真挚。二是虚实相生,实写窗前枯竹的寂寥,虚写渭川淇澳的竹林胜境,又以画中墨竹的气势连接虚实。三是善用比喻,"箨龙怒角抽寒玉"以龙角喻竹笋,以寒玉喻竹节,生动形象。四是以议作结,末段以议论收束,提出"写竹胜于种竹"的观点,富有哲理趣味,体现了文人画的审美追求。
总体评价
此诗是题画诗中的上乘之作,将叙事、写景、抒情、议论融为一体。诗人以真挚的爱竹之情切入,通过对墨竹图的细致描写和丰富联想,展现了画作的逼真传神与磅礴气势。末段以"写竹代种"的感悟作结,既表达了对友人画艺的赞赏,也寄寓了文人以艺遣怀的生活态度,体现了明代文人画题跋诗的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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