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小景二首
明 · 倪谦
译文
秋山秀而高,秋水湛以碧。
秋天的山峦秀美而高耸,秋天的江水清澈而碧绿。
山空水脉缩,冉冉霜叶赤。
山间空旷溪流细小水脉萎缩,经霜的树叶渐渐地变红了。
孤村卖酒家,长桥远行客。
孤零零的村庄里有一家卖酒的店铺,长长的桥上有远行的旅客走过。
古寺数声钟,斜阳在东壁。
古老寺庙传来几声悠远的钟响,夕阳的余晖照在东面的墙壁上。
苍苍嘉树阴,高阁临江渚。
苍翠茂盛的嘉树投下浓密的绿荫,高高的楼阁临近江中的小沙洲。
水光映山色,长夏不知暑。
水光映照着山色相互辉映,身处此中漫长的夏天也感觉不到酷暑。
幽人系小舟,来此坐容与。
隐居之人系好小船,来到这里悠闲自在地坐着。
啸傲涤烦襟,谁能送清湑。
放声长啸傲然自得涤除胸中的烦忧,有谁能送来一杯清澈的美酒助兴呢。
赏析
题解
此为倪谦题山水小景画二首。第一首写秋景,以秋山秋水、霜叶古寺、斜阳长桥构成一幅萧疏淡远的秋日行旅图。第二首写夏景,以嘉树荫浓、高阁临江、幽人系舟构成一幅清旷闲适的夏日纳凉图。
"容与"出《楚辞·九歌》"聊逍遥兮容与",意为悠然自得。
"清湑"出自《诗经·小雅》"尔酒既湑",湑为滤过的清酒。两首诗一秋一夏,一写行旅之愁一写隐居之乐,形成对比。
逐句解读
「秋山秀而高」:秋天的山峦秀美而高耸。写画中秋山的形态。
「秋水湛以碧」:秋天的江水清澈而碧绿。"湛"为清澈之意,写秋水澄澈见底。
「山空水脉缩」:山间空旷,水脉萎缩细小。
"山空"写秋日山林萧疏,"水脉缩"写秋季水位下降。
「冉冉霜叶赤」:经霜的树叶慢慢地变红了。
"冉冉"为渐渐之意,"霜叶赤"写秋日枫叶经霜变红。
「孤村卖酒家」:孤零零的村庄里有一家卖酒的店铺。写画中乡村小景。
「长桥远行客」:长长的桥上有远行的旅客。写画中行旅之人。
「古寺数声钟」:古老寺庙传来几声钟响。钟声增添秋日萧瑟之感。
「斜阳在东壁」:夕阳的余晖照在东面的墙壁上。
"东壁"为建筑之东墙,写夕阳西斜照壁之景。
「苍苍嘉树阴」:苍翠茂盛的嘉树投下浓荫。
"苍苍"写树色浓绿,"嘉树"出《楚辞·橘颂》"后皇嘉树"。
「高阁临江渚」:高高的楼阁临近江中小洲。"渚"为水中沙洲,写高阁凭江的壮阔位置。
「水光映山色」:水光映照着山色。写山水相映之美。
「长夏不知暑」:漫长的夏天也感觉不到暑热。因有嘉树浓荫、江风水气,故不觉酷暑。
「幽人系小舟」:隐居之人系好小舟。
"幽人"指隐者,写画中人物。
「来此坐容与」:来到这里悠闲自在地坐着。
"容与"出《楚辞》,意为从容自得、悠然闲暇。
「啸傲涤烦襟」:放声长啸傲然自得涤除心中的烦忧。
"啸傲"出陶渊明"啸傲东轩下","涤烦襟"指洗涤胸中尘俗之烦。
「谁能送清湑」:有谁能送来一杯清酒呢。
"清湑"为滤过清澈的酒,此句以问收束,写隐者欲以清酒助兴之意。
艺术手法
两首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画入诗,以诗写画。诗人将画中景物转化为诗歌意象,"秋山秀而高""秋水湛以碧"如写画中山水轮廓,"霜叶赤""斜阳在东壁"如写画中设色之笔,"孤村卖酒家""长桥远行客"如写画中点景人物,几乎可以据诗复原画面。色彩映衬极为丰富,第一首以"碧""赤""斜阳"写秋色之斑斓,第二首以"苍苍""嘉树阴"写夏色之浓绿,色调鲜明对比。动静结合方面,"古寺数声钟"以声写静,"幽人系小舟"以动衬静,"啸傲"之声与"容与"之态互映。化用经典方面,"嘉树"出《楚辞》喻美好品格,"容与"出《楚辞·九歌》写悠然自得,"啸傲"出陶渊明写隐者风度,"清湑"出《诗经》写清酒之美,用典自然而各有出处。
总体评价
这两首题小景诗充分展现了倪谦"诗中有画"的艺术功力。第一首秋景以冷色调为主,从山高水碧到霜叶赤红再到斜阳古寺,层层铺设出一幅萧疏而壮美的秋日行旅图,"古寺数声钟"一句以听觉意象丰富画面感,最为传神。第二首夏景以暖色调为主,从嘉树浓荫到高阁临江再到幽人系舟,写出一幅清闲自在的夏日纳凉图,"啸傲涤烦襟"将隐者的精神世界点染出来。两首一秋一夏、一动一静、一行旅一隐居,形成巧妙的对比映衬,体现了倪谦在题画诗中善于把握画意、提炼诗境的艺术才能,在明代题画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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