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芜湖陶氏所藏渊明归去来辞图
明 · 倪谦
译文
渊明归去来
陶渊明吟诵着归去来兮辞官归隐
初非薄五斗
他当初并非是看不起那五斗米的俸禄
悠然独往意
而是有着悠然自得、独往独来的超逸心意
寓兴诗与酒
将这份兴致寄托在了诗与酒之中
三径有菊松
院中小径旁种着菊花和松树
门垂五株柳
门前垂挂着五棵柳树
清风北窗下
清风在北窗之下徐徐吹拂
羲皇以为友
他把伏羲氏那样的上古帝王当作朋友
大书晋徵士
史书上大书特书他"晋朝征士"的称号
千载名不朽
千年以来他的名声永垂不朽
至今一篇辞
直到今天那一篇归去来兮辞
讽诵在人口
仍然在人们的口中传诵吟咏
良工得其意
优秀的画工捕捉到了渊明的精神意趣
模写出妙手
以精妙的手法将其描摹展现出来
后人能宝藏
后人能够珍重地收藏这幅画
什袭若琼玖
将它层层包裹珍藏如同美玉一般
传家岂不美
作为传家之宝难道不美好吗
所贵德世守
更可贵的是以品德来世代守护
勉焉继高风
勤勉地去继承渊明的高风亮节吧
名宗庶无负
这样名门宗族大概就不会有愧于前人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倪谦题咏芜湖陶氏所藏《渊明归去来辞图》之作。该图为描绘陶渊明辞官归隐、赋《归去来兮辞》故事的诗意画。诗中先赞陶渊明归隐之志的高洁,兼写其菊松五柳的生活意象,再赞画工传神之妙与陶氏宝藏之德,末以"继高风"勉励后人。全篇由画及人、由人及德、由德及勉,层层递进,既有对高士的景仰,又有对藏画者的期许。
逐句解读
「渊明归去来」,陶渊明吟诵着"归去来兮"辞官归隐,以画中主题起笔。
「初非薄五斗」,他当初并非看不起五斗米俸禄本身,"五斗"指五斗米,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之典。
「悠然独往意」,而是有着悠然自得、独往独来的超逸之意,写渊明精神。
「寓兴诗与酒」,将这种兴致寄托在诗与酒之中,化用渊明"寄酒为迹"之意。
「三径有菊松」,院中三径之旁种有菊花和松树,化用渊明"三径就荒,松菊犹存"之句。
「门垂五株柳」,门前垂挂着五棵柳树,化用渊明"宅边有五柳树"之典,渊明因号"五柳先生"。
「清风北窗下」,清风在北窗之下吹拂,化用渊明"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之意。
「羲皇以为友」,以伏羲氏(上古帝王)为朋友,写渊明追慕上古淳朴之风。
「大书晋徵士」,大大地书写着"晋朝征士"(朝廷征召而不仕之士)的称号,言渊明后世声名。
「千载名不朽」,千年以来名声永垂不朽,赞其人格之恒久。
「至今一篇辞」,直到今天那一篇《归去来兮辞》,指陶渊明的名作。
「讽诵在人口」,仍在人们的口中传诵吟咏,言其文章影响之深远。
「良工得其意」,优秀的画工捕捉到了渊明的精神意趣,转入评画。
「模写出妙手」,以妙手将其描摹展现出来,赞画工技艺精湛。
「后人能宝藏」,后人能够珍重收藏此画,转写陶氏藏画。
「什袭若琼玖」,将其层层包裹珍藏如同美玉一般,"什袭"即层层包裹,"琼玖"皆为美玉。
「传家岂不美」,作为传家之宝难道不美好吗,言藏画传家之可贵。
「所贵德世守」,更可贵的是以品德世代守护,推进一层,由画之守升华为德之守。
「勉焉继高风」,勤勉地去继承渊明的高风亮节吧,正面劝勉。
「名宗庶无负」,这样名门宗族大概就不会有愧于前人了,以不负先贤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赞人—评画—勉后"三层结构展开,由画中人写到画本身,再写到藏画之人,层层拓展。前半密集化用陶渊明典故——"归去来""五斗""三径""松菊""五柳""北窗""羲皇""晋徵士",几乎将渊明的标志性意象一网打尽,却自然流畅不觉堆砌,以"初非薄五斗"一句翻新出奇,指出渊明归隐非为俸禄之薄,而在精神之超逸,见解深刻。中段以"良工得其意,模写出妙手"赞画,简洁而精当。后半以"什袭若琼玖"写藏画之珍,以"所贵德世守"翻进一层,由物质传承上升到精神传承。末以"勉焉继高风,名宗庶无负"收束,掷地有声。
总体评价
此诗为题画诗中的上乘之作,将咏人、评画、劝勉三者有机融合。诗人对陶渊明的典故信手拈来,运用精切而不呆板,尤其"初非薄五斗"一句翻案出新,颇有见地。全篇语言雅正流丽,结构严密而气韵从容,既表达了对高士的景仰、对妙画的赞叹,又寄托了对藏画者继承先贤精神的殷切期望,是一首格调雅正、情理兼胜的题画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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