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松阴假寐图歌

明 · 倪谦

译文

云山万叠深复深,山根碧涧清人心。

云雾缭绕的群山万重叠嶂深远而又深远,山脚下的碧绿山涧溪水洗涤清澈了人的心胸。

幽人长夏忽来此,避暑坐爱苍松阴。

幽居隐逸之人在漫长的夏天忽然来到这个地方,为了避暑坐下来享受这苍翠松树的浓荫。

坐来睡渴目双瞑,谁计斜阳在东岭。

坐久了睡意袭来双眼紧闭,谁还有心思去计较斜阳已经移到了东边的山岭上。

如雷鼻息和泉声,风捲松涛吹不醒。

鼻息声如同雷鸣与泉水声相互唱和,大风吹卷起松涛也吹不醒这个沉睡的人。

满襟凉思寐正浓,吟魂缥渺随天风。

满怀着清凉的思绪睡眠正深沉,吟咏的诗魂缥缈地追随天上的长风飘荡远去。

不知清梦向何处,但见据膝身如弓。

不知道这清梦飘向了什么地方,只看见他手据着膝盖身体蜷曲得像一张弓。

华胥览遍神应悦,乐听钧天情更惬。

梦中游遍华胥仙国神魂应该十分愉悦,聆听天上的钧天广乐心情更加舒畅惬意。

邯郸只恐熟黄梁,漆园浑讶飞胡蝶。

只恐怕像邯郸客一样煮黄粱时做了一场富贵梦,又像漆园吏庄周一样惊讶地发现自己变成了飞舞的蝴蝶。

南柯或为太守公,腹上忽见生长松。

或许像南柯一梦中的淳于棼那样做了槐安国的太守,又像丁固一样梦见松树长在肚子上面后来果然做了大官。

仰天大笑堕驴后,游仙或卧莲花峰。

或许像张果老一样仰天大笑之后从驴背上跌落下来,又或许像游仙一样高卧在华山的莲花峰上。

天官笔韵含飞动,此幅尤为人所重。

天官画师的笔意风韵飘逸含有飞动之势,这幅画作尤其被世人所看重和珍视。

披图堪叹古今人,往事悠悠皆一梦。

披阅这幅图画不禁感叹古往今来的人们,悠悠往事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题画歌行体诗,题咏的是一幅《松阴假寐图》。画面描绘了一位幽人在苍松之下假寐(打瞌睡)的场景。诗人倪谦以丰富的想象力和深厚的学养,将画中人的小憩与古代各种梦游仙境的典故联系起来——华胥梦、钧天广乐、邯郸黄粱、庄周梦蝶、南柯一梦、张果老堕驴、莲花峰游仙等,构建了一个瑰丽奇异的梦境世界。全诗以梦为主线,将松下假寐这一平凡的憩息场景升华为对人生如梦这一深刻哲理的思考。

逐句解读

「云山万叠深复深,山根碧涧清人心。」云雾缭绕的群山万重叠嶂深远又深远,山脚下的碧绿山涧溪水洗涤清人的心胸。

「幽人长夏忽来此,避暑坐爱苍松阴。」幽居之人在漫长的夏季忽然来到此地,为了避暑坐下来喜爱这苍松的浓荫。

「坐来睡渴目双瞑,谁计斜阳在东岭。」坐久了睡意袭来双目紧闭,谁还去计较斜阳已经移到了东边的山岭。

「如雷鼻息和泉声,风捲松涛吹不醒。」鼻息声如雷鸣与泉水声相互唱和,大风吹卷着松涛也吹不醒这沉睡之人。

「满襟凉思寐正浓,吟魂缥渺随天风。」满怀着清凉的思绪睡眠正深沉,诗人的吟魂缥缈地追随天风飘荡远去。

「不知清梦向何处,但见据膝身如弓。」不知道这清梦飘向了何方,只见他据着膝盖身体蜷曲如弓。

「华胥览遍神应悦,乐听钧天情更惬。」梦中游遍华胥国神魂应该十分愉悦,聆听天上的钧天广乐心情更加舒畅惬意。

「邯郸只恐熟黄梁,漆园浑讶飞胡蝶。」只恐怕像邯郸客一样煮熟了黄粱做了一场富贵梦,又如漆园吏庄周一样惊讶自己变成了飞舞的蝴蝶。

「南柯或为太守公,腹上忽见生长松。」或许像南柯一梦中的淳于棼做了槐安国的太守,又像丁固梦见松树长在腹上后来果然位至三公。

「仰天大笑堕驴后,游仙或卧莲花峰。」或许像张果老一样仰天大笑从驴背上跌落下来,又或许像游仙一样高卧在莲花峰上。

「天官笔韵含飞动,此幅尤为人所重。」天官(指画家)的笔韵飘逸含有飞动之势,这幅画尤其被世人所看重珍视。

「披图堪叹古今人,往事悠悠皆一梦。」披阅此图不禁感叹古往今来的人们,悠悠往事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境罢了。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博引梦典,将古代著名的六个梦境典故巧妙地编织在松下假寐的画面之中:华胥梦(黄帝梦游华胥国)、钧天梦(赵简子梦游钧天听广乐)、邯郸黄粱(卢生邯郸梦)、庄周梦蝶、南柯一梦(淳于棼槐安国梦)、以及腹上生松(丁固梦松)和张果老堕驴。这些典故如珠串般连缀,将画中人短暂的小憩升华为一场穿越古今的精神漫游。虚实结合是全诗的另一特色:前半部分实写松下假寐的场景——"如雷鼻息和泉声,风捲松涛吹不醒"极为传神;后半部分虚写梦中的种种奇遇,虚实相生,亦真亦幻。音韵铿锵也是本诗的优点,全诗句式参差有致,长短交替,与梦境的缥缈变幻相得益彰。结尾"往事悠悠皆一梦"收束全篇,由画及人,由古及今,将个人的一时假寐上升到对人生如梦的终极思考。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想象奇绝、用典繁复的题画诗佳作。诗人从一幅简单的松下假寐图出发,展开了瑰丽的梦境长卷,将中国古典文学中最著名的梦游典故熔于一炉,既有瑰奇的想象力,又有深沉的哲理思考。全诗语言流畅华美,章法从实入虚、由景到典、由画到理,层层递进,浑然一体。结尾以"皆一梦"作结,既照应了全篇的梦主题,又表达了诗人对人生无常的感慨,含蓄深远,余味无穷。此诗充分体现了倪谦博学多闻的学养和纵横自如的诗歌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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