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画海东青歌

明 · 倪谦

译文

有鸟横绝来海东,白日片雪飘天风。

有一只猛禽横空飞来来自大海之东,白日里像一片飞雪在长风中飘旋。

决云万里过榆塞,敛翮误投虞网中。

它冲破云层飞越万里经过榆关塞外,收拢翅膀却误入了猎苑的罗网之中。

三韩五岛渺何许,此地胡为遭绁笼。

三韩五岛的故乡遥远渺茫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在此地遭受绳笼的困缚。

将军得之不敢畜,爱护献入明光宫。

将军得到它不敢私自蓄养,精心爱护着将它献入了明光宫中。

神姿矫矫托缣素,特立似与银瓶同。

它矫健的神采姿态寄托在画绢之上,特立不群好像与银瓶并立在一起。

剑锋新淬劲翎整,玉花细缕奇毛丰。

翎羽整齐如同刚刚淬炼的剑锋,细密的玉花般纹路映衬着奇异的丰美毛色。

星眸琼吻水晶距,英气满鞲真俊雄。

星般闪耀的眼睛琼玉般的喙嘴水晶般的利爪,英武之气充满臂鞲真是俊伟雄健。

常思霜鹅上霄汉,肯争腐鼠趋蒿蓬。

它常常想着追逐霜鹅飞上九霄云天,怎肯去争夺腐鼠奔走在蒿草蓬丛之间。

圣明端拱罢游猎,虽有长技谁能穷。

圣明君主端坐朝堂罢止了出游田猎,它虽然有超群的技艺又有谁能使其施展。

何当为尔解绦旋,看击凡禽摩碧空。

何时才能为你解开脚上的丝绳,看你搏击凡禽翱翔在碧蓝的天空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倪谦题画海东青之作。海东青是古代名鹰,产于东海之滨,以勇猛迅捷著称,为辽金以来帝王贵族所珍视。诗人借画面上的海东青抒发感慨,从鹰的来历、形貌到精神气质层层铺写,既赞美了海东青的俊伟英姿和不凡志向,又表达了对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惋惜,寄寓了怀才受困、渴望展翅高飞的情感。

逐句解读

「有鸟横绝来海东,白日片雪飘天风。」有一只猛禽横渡飞来,来自大海之东,白日里如一片飞雪在长风中飘旋。起笔写海东青飞来时的英姿,以"片雪飘天风"写其迅捷飘逸。

「决云万里过榆塞,敛翮误投虞网中。」它冲破云层万里飞越榆关塞外,收敛翅膀却误打误撞投入了猎苑的罗网之中。

"决云万里"写其志向高远,"误投虞网"陡然转折,命运急转直下。

「三韩五岛渺何许,此地胡为遭绁笼。」三韩五岛遥远渺茫在何处呢,为何在此地遭受笼绊之困。以海东青的故乡之远反衬被困之恨。

「将军得之不敢畜,爱护献入明光宫。」将军得到此鹰不敢私自蓄养,精心爱护后献入了皇宫明光殿中。写海东青被献入宫廷,地位虽尊却失去自由。

「神姿矫矫托缣素,特立似与银瓶同。」如今它矫健的神姿寄托在画绢之上,特立不群,好似与银瓶并立。

"托缣素"点明这是题画诗,将活的鹰与画中鹰巧妙过渡。

「剑锋新淬劲翎整,玉花细缕奇毛丰。」它的翎羽整齐如新淬的剑锋,细密的玉花般纹路显示奇毛丰美。以剑锋喻翎羽之劲利,以玉花喻毛色之华美。

「星眸琼吻水晶距,英气满鞲真俊雄。」星眸闪烁如星,嘴喙如琼玉,爪距如水晶,英气充满臂鞲,真是俊伟的猛禽。极力刻画海东青的各部位之美。

「常思霜鹅上霄汉,肯争腐鼠趋蒿蓬。」它常想追逐霜鹅飞上九霄云汉,岂肯争夺腐鼠奔趋于蒿草蓬丛之间。用《庄子》鸱得腐鼠之典,写海东青志向远大,不屑世俗之争。

「圣明端拱罢游猎,虽有长技谁能穷。」圣明之君端坐拱手罢止了游猎,此鹰虽有超群技艺又有谁能让它施展呢。写盛世不游猎,猛禽技艺无用武之地。

「何当为尔解绦旋,看击凡禽摩碧空。」何时能为你解开系在脚上的丝带绳旋,看你搏击凡禽翱翔于碧空之上。以期盼之语作结,渴望海东青重获自由。

艺术手法

一是善用博喻刻画形象。以"剑锋"喻翎、"星眸"喻目、"琼吻"喻喙、"水晶距"喻爪,从多角度刻画海东青的英武之姿,生动传神。二是用典贴切。

"肯争腐鼠趋蒿蓬"用《庄子·秋水》鸱得腐鼠的典故,以腐鼠比喻世俗名利,凸显海东青志向之高远。三是层层转折,以命运跌宕寄托感慨。从"决云万里"到"误投虞网",从"满鞲俊雄"到"长技谁穷",每层都暗含英雄失路之感。四是卒章以期盼作结,既收束全诗,又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虽为题画之作,实为托物言志。海东青的形象是英雄的化身:志存高远、技艺超群,却被困笼中不得施展。诗人借鹰抒怀,表达了对英才受困的同情和对施展抱负的渴望。全诗气势豪迈,格调雄健,用词精工,在明代题画诗中堪称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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