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编修母挽诗

明 · 倪谦

译文

桑榆景西颓,耿耿即玄夜。

暮年光景如夕阳西沉,心事重重转眼就到了沉沉黑夜。

八旬逾二龄,溘然遽殂谢。

八十二岁的高龄,忽然间就溘然长逝了。

平生遘多艰,辛勤靡偷暇。

一生遭遇了许多艰难困苦,辛勤操劳从来没有偷闲歇息过。

姑病谨扶持,为祷北辰下。

婆婆生病时小心翼翼地服侍照料,在北极星下虔诚地祈祷。

岂惟侍汤药,甘旨极丰腴。

不仅精心侍奉汤药,还准备极为丰盛甘美的食物。

丧葬礼咸备,夫孝名与俱。

婆婆的丧葬礼仪全部齐备,孝顺的名声也随之传扬。

夫亡屏膏沐,家贫恒晏如。

丈夫去世后不再修饰打扮,家境贫困却始终安然自若。

诗书课遗胤,喜践青云衢。

用诗书教诲留下的孤儿,欣慰地看到他踏上了青云仕途。

云衢岂不好,所伤隔远道。

青云仕途难道不好吗,令人伤感的是母子远隔千里。

封章未及荣,玉躯已难保。

诰封的文书还没来得及带来荣耀,玉体就已经无法保全了。

翩翩南飞乌,忧心惄如捣。

翩翩飞翔向南的乌鸦啊,忧愁的心如同被反复捶捣一般疼痛。

泪洒玳山原,流丹渍秋草。

泪水洒落在玳山的原野上,流下的血泪浸染着秋天的枯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倪谦为萨编修之母所作的挽诗。萨编修即萨氏,在翰林院任编修之职。诗中追叙了其母一生经历的艰辛磨难,赞颂了她侍奉姑疾、丧葬尽礼、守贫教子等贤德品行,同时表达了对其遽然辞世的深切哀悼。全诗叙事详尽,感情真挚,既是一首哀挽之作,也是一幅封建时代贤母的画像。

逐句解读

「桑榆景西颓,耿耿即玄夜。」——夕阳西沉暮景已残,心中耿耿难眠随即进入黑夜。

「桑榆」借指傍晚晚年,暗示老母已至暮年。

「八旬逾二龄,溘然遽殂谢。」——八十二岁高龄,忽然间就与世长辞了。

「八旬逾二龄」即八十二岁,写出老母寿数。

「平生遘多艰,辛勤靡偷暇。」——一生遭遇许多艰难困苦,辛勤操劳从来没有偷闲休息。「遘」指遭遇,写出其一生坎坷。

「姑病谨扶持,为祷北辰下。」——婆婆生病时小心扶持侍奉,在北辰星下虔诚祈祷。

「北辰」即北极星,古人在此祈祷求寿。

「岂惟侍汤药,甘旨极丰腴。」——不仅精心侍奉汤药,还准备丰盛甘美的食物。写其侍奉婆婆无微不至。

「丧葬礼咸备,夫孝名与俱。」——婆婆丧葬之礼全部齐备,孝媳之名与孝行一同传扬。

「夫孝名与俱」指其孝行得到公认。

「夫亡屏膏沐,家贫恒晏如。」——丈夫去世后不再施膏沐,家境贫困却始终安然自若。

「屏膏沐」指不再修饰容颜,表现守寡后的清苦。

「诗书课遗胤,喜践青云衢。」——用诗书教导留下的子嗣,高兴地看到他踏上青云之路。

「遗胤」指遗孤,即萨编修。

「云衢岂不好,所伤隔远道。」——青云之路难道不好吗,所感伤的是母子远隔千里。写儿子入仕后与母亲分离。

「封章未及荣,玉躯已难保。」——诰封的文书还没来得及带来荣耀,玉体就已经难以保全了。写老母未及等到诰封便已去世。

「翩翩南飞乌,忧心惄如捣。」——翩翩飞翔的南飞乌鸦,忧愁的心如同被捶捣一般。

「南飞乌」化用《诗经》意象,表达哀痛。

「泪洒玳山原,流丹渍秋草。」——泪水洒落在玳山的原野上,流下的血泪浸渍着秋天的枯草。

「流丹」指血泪,极写哀痛之深。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叙事兼抒情的写法,以顺叙手法完整地回顾了逝者的一生。诗中善用细节描写来刻画人物,「为祷北辰下」「甘旨极丰腴」「屏膏沐」「诗书课遗胤」等细节,生动地塑造了一位孝媳、贤妻、良母的形象。对比手法运用精当,「云衢岂不好」与「所伤隔远道」形成转折,「封章未及荣」与「玉躯已难保」构成遗憾,增强了悲剧效果。结尾以「泪洒玳山原,流丹渍秋草」的凄凉意象收束,情景交融,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感情真挚的挽诗,通过详尽的叙事展现了逝者贤德的一生。诗人以朴实无华的语言,记录了萨母侍姑、丧夫、教子等重要人生经历,塑造了一位传统社会中贤德女性的典型形象。全诗哀而不伤,叙事中蕴含深情,尤其结尾数句以景结情,将丧母之痛寄寓于秋草血泪之中,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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