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虎图为前人题

明 · 倪谦

译文

昔年曾侍朝元殿,虎豹守关龙驭辇。

当年我曾经在朝元殿侍奉皇帝,虎豹守卫着宫殿关隘,龙驾御辇出行。

凤皇在薮麟在郊,济济四灵俱入献。

凤凰栖息在水泽之中,麒麟出现在郊野之上,济济一堂的四方灵兽全都被进献到了朝廷。

圣皇端拱垂衣裳,大韶击拊谐宫商。

圣明的天子端坐拱手垂衣无为而治,演奏大韶之乐时敲击拍拊调和着宫商之音。

至和感召及群物,凤仪兽舞争趋跄。

至和之气感召了天下万物,凤凰来仪百兽起舞争先恐后地趋步前来。

就中于莬引三子,炳炳文章妥其尾。

其中那只母虎领着三只幼虎,斑斓的花纹色彩鲜明,安稳地垂着尾巴。

驯然拜跪伏阑圈,天子见之心亦喜。

它们驯服地拜跪伏卧在栏杆围成的圈中,天子看到它们心中也感到欢喜。

一从宦辙走西东,几年不复见汝容。

自从做官赴任辗转奔走于东西各地以来,好几年不曾再见到你们的容貌了。

良工笔态巧为此,将汝置之图画中。

技艺精良的画师巧妙地画出了这幅画,将你们安置在了这图画之中。

目光射人威百步,意气扬扬甚虓武。

画中虎的目光射向人前威慑百步之远,意气飞扬极为威武虓猛。

一声长啸岩壑间,疑有凄风振林薮。

好像一声长啸回荡在岩崖沟壑之间,令人怀疑有凄厉的寒风震动着树林草莽。

举头高为城,掉尾长为旌。

抬起头来高高耸立如同城墙一般,甩动尾巴长长的如同飘扬的旗帜。

生狞虽可畏,犹识子母情。

虽然生性狰狞令人畏惧,却仍然懂得母子之间的骨肉深情。

一儿顾其母,一儿跳且舞。

一只幼虎回头望着它的母亲,另一只幼虎在蹦蹦跳跳地玩耍。

一儿当母前,相向得其所。

一只幼虎站在母亲面前,母子相对而视各得其所。

怡怡不见怒与嗔,但觉哺乳恒相亲。

一派和悦之色看不到任何发怒与嗔怪,只觉得虎哺乳幼崽时始终亲密相依。

磨牙吞噬向百兽,乃能骨肉全天真。

虽然磨牙咧嘴吞噬各种野兽,却能在骨肉之间保全天然的真性情。

君不见魏家良将初授钺,子肉遗之甘饱啜。

你难道没有看到魏国良将乐羊初次受命出征时,敌人烹煮了他的儿子做成肉羹送来,他竟然甘心饱食一顿。

又不见广武城头翁就烹,一杯欲索分其羹。

又没有看到广武城头上太公被要烹煮时,儿子竟还想讨一杯羹来分食。

何事人心忍为此,争如物性仁恩明。

为什么人心竟然忍心做出这样的事来,还不如虎兽的天性中仁爱之恩那般分明。

更忆弘农施化理,斓斑渡河还负子。

更令人想到弘农太守宋均推行德化之治以后,斑斓的猛虎渡河离去时还背着幼崽。

胡为仓卒弃吾儿,天岂无知天不畀。

据说在仓促之间它竟然抛弃了自己的幼崽,上天难道无知吗上天不肯赐予它吗。

人言虎猛,我言虎良,母慈子爱,蔼乎一堂。

人们都说老虎凶猛,我却说老虎善良,母亲慈爱幼子敬爱,和悦融洽得如同在一家之中。

曾参之养闵子孝,对此为君歌慨慷。

如同曾参奉养父母的孝行和闵子骞的孝德一样令人感动,面对这幅母子虎图我为你们慷慨高歌一曲。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题画诗,为"母子虎图"而作。诗中先回忆昔日在朝元殿侍奉时亲眼所见的瑞兽进献之盛况,引出虎母驯服三子的真实记忆;又回到眼前的画作,描绘画中母子虎的神态与骨肉亲情;最后以历史上人心的残忍反衬虎的仁慈天性,感慨兽犹如此人何以堪。全诗以题画为线索,实则借物寓意,以虎之骨肉亲情来映照人伦之理,寄托了诗人对世间亲情的深切感慨。

逐句解读

「昔年曾侍朝元殿,虎豹守关龙驭辇。」当年我曾经在朝元殿侍奉皇上,虎豹守卫着宫关,龙驾御辇出行。

「凤皇在薮麟在郊,济济四灵俱入献。」凤凰栖息在水泽之中,麒麟出现在郊野之上,济济一堂的四方灵兽都被进献到朝廷。

「圣皇端拱垂衣裳,大韶击拊谐宫商。」圣明的天子端坐拱手垂衣而治,演奏大韶之乐敲击拍拊调和宫商之音。

「至和感召及群物,凤仪兽舞争趋跄。」至和之气感召了天下万物,凤凰来仪百兽起舞争相趋步而来。

「就中于莬引三子,炳炳文章妥其尾。」其中那只虎(于莬,古语虎之名)引着三只幼虎,斑斓的花纹色彩鲜明,安稳地垂着尾巴。

「驯然拜跪伏阑圈,天子见之心亦喜。」驯服地拜跪伏卧在栏杆圈中,天子看见它们心中也很欢喜。

「一从宦辙走西东,几年不复见汝容。」自从做官赴任辗转东西奔走以来,好几年不曾再见到你们的容貌。

「良工笔态巧为此,将汝置之图画中。」技艺精良的画师巧妙地画出了这幅画,将你们安置在图画之中。

「目光射人威百步,意气扬扬甚虓武。」画中虎的目光射向人威慑百步之远,意气飞扬极为威武虓猛。

「一声长啸岩壑间,疑有凄风振林薮。」好像一声长啸回荡在岩壑之间,令人怀疑有凄厉的风震动着树林。

「举头高为城,掉尾长为旌。」抬起头来高高耸立如同城墙,甩动尾巴长长的如同旗帜。

「生狞虽可畏,犹识子母情。」虽然生性狰狞令人畏惧,却仍然懂得母子之间的骨肉之情。

「一儿顾其母,一儿跳且舞。」一只幼虎回头看着它的母亲,另一只幼虎在蹦跳玩耍。

「一儿当母前,相向得其所。」一只幼虎站在母亲面前,彼此面对面各得其宜。

「怡怡不见怒与嗔,但觉哺乳恒相亲。」一派和悦之色看不到发怒与嗔怪,只觉得虎在哺乳幼崽时始终亲密相依。

「磨牙吞噬向百兽,乃能骨肉全天真。」虽然磨牙咧嘴吞噬各种野兽,却能在骨肉之间保全天然的真性情。

「君不见魏家良将初授钺,子肉遗之甘饱啜。」你难道没有看到魏国良将乐羊初次受命出征攻中山国时,敌人烹其子做羹送来,他竟然甘心饱食。

「又不见广武城头翁就烹,一杯欲索分其羹。」又没有看到广武城头老子被烹煮,儿子竟还想讨一杯羹来分食。

「何事人心忍为此,争如物性仁恩明。」为何人心竟然忍心做出这种事来,还不如虎兽的天性中仁爱之恩那般分明。

「更忆弘农施化理,斓斑渡河还负子。」更令人想到弘农太守宋均推行德化之治之后,斑斓猛虎渡河离去还背着幼崽。

「胡为仓卒弃吾儿,天岂无知天不畀。」据说仓促之中竟抛弃了自己的幼崽,上天难道无知吗上天不肯赐予它吗。

「人言虎猛,我言虎良,母慈子爱,蔼乎一堂。」人们都说老虎凶猛,我却说老虎善良,母亲慈爱幼子敬爱,和悦融洽如同一家人。

「曾参之养闵子孝,对此为君歌慨慷。」如同曾参奉养父母的孝行和闵子骞的孝德,面对这母子虎图我为你们慷慨高歌一曲。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反衬,以虎之仁慈反衬人之残忍,这是全篇的核心立意。诗人巧妙地将叙事与议论融为一体:前半部分回忆朝元殿所见,是叙事;中间描写画中虎的神态,是描写;后半部分引述史事展开议论,层次分明。典故运用精当而集中:于莬用《左传》中楚人谓虎"於菟"之语,乐羊食子用《韩非子》中的典故,广武翁子用《史记》项羽烹太公欲分羹之典(此处有所变通),弘农宋均化虎用《后汉书》宋均为弘农太守时虎患消除之典。这些典故围绕"骨肉相残"与"仁恩感化"两个主题展开,与画中母子虎的温情形成强烈对照。博喻手法也值得注意:"举头高为城,掉尾长为旌"两个比喻生动传神地写出了虎的威武姿态。句式上,全诗以七言为主而间以长短句,"人言虎猛,我言虎良"等三字四字短句的插入增强了议论的力量。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立意深刻、感情充沛的题画佳作。诗人不仅描绘了画中母子虎的形态神韵,更借画发挥,将虎的骨肉亲情与历史上人心的残忍加以对比,提出了"物性仁恩明"胜于人心的深刻命题。全诗以画起以情收,从朝元殿的盛世记忆写到画中虎的温情,再到历史上骨肉相残的悲剧,最后归于"母慈子爱,蔼乎一堂"的主旨,层层递进,意蕴丰厚。语言苍劲有力,叙事简练而议论痛快,用典贴切而不繁冗,体现了倪谦诗歌重议论、重风骨的特点。结尾以曾参闵子骞之孝来比虎之慈爱,更将动物的天性提升到人伦的高度,使全诗的主题得到了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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