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其八 归兴
明末清初 · 尤侗
译文
回车哭罢,忽仰天大笑、冠缨索绝。大抵长安局似弈,正打辘轳双劫。
驱车回去哭了一场,忽然又仰天大笑,笑得帽带都崩断了。大抵京城政局如同棋局,正处于双劫对打的胶着局面。
东阁除书,西台弹事,早暮分凉热。一言以蔽,无财不可为悦。
东阁发下任命书,西台递上弹劾状,早晚之间冷暖悬殊。一句话概括,没有钱财就不能使人高兴。
君看游客纷纷,吹竽鼓瑟,槐柳森齐列。何异乞儿争向火,转眼灰飞烟灭。
你看那些奔走权门的食客纷至沓来,吹竽鼓瑟,槐柳树下排列得整整齐齐。这与乞丐争抢烤火有什么不同,转眼之间灰飞烟灭。
或问先生,何为至此,仆亦无言答。掉头归去,闭门独卧寒雪。
有人问先生为何落到这般地步,我也无言以答。掉头归去,关上门独自躺在寒雪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念奴娇·归兴》,抒写对官场的厌倦与归隐之志。上阕以回车哭罢忽仰天大笑冠缨索绝写悲极而笑的癫狂之态,以大抵长安局似弈,正打辘轳双劫将京城政局比作棋局,以东阁除书,西台弹事,早暮分凉热写升迁弹劾朝夕变幻,以一言以蔽,无财不可为悦道出无财则无人赏识的残酷现实;下阕以君看游客纷纷,吹竽鼓瑟,槐柳森齐列写奔走权门之客,以何异乞儿争向火,转眼灰飞烟灭将仕途求禄者比作争火的乞儿,以或问先生何为至此,仆亦无言答写无言以对,末以掉头归去,闭门独卧寒雪写决然归隐。全词情感由悲而笑,由愤而冷,层层递进,终以归隐自守作结。
逐句解读
「回车哭罢,忽仰天大笑、冠缨索绝」——驱车回去哭了一场,忽然又仰天大笑,笑得帽带都崩断了。悲极而笑,是绝望中迸发出的癫狂,也是看透之后的释然。
「大抵长安局似弈,正打辘轳双劫」——大抵长安政局如同棋局,正处于辘轳双劫的复杂局面之中。以围棋术语双劫比喻朝中权力争斗的胶着状态,妙合无痕。
「东阁除书,西台弹事,早暮分凉热」——东阁发下任命书,西台递上弹劾状,早晚之间冷热悬殊。除书与弹事并举,写仕途升沉之速,一日之间便可天翻地覆。
「一言以蔽,无财不可为悦」——一句话概括,没有钱财就不能使人高兴。直指世态炎凉,无财则无人看重,语虽简而意极深。
「君看游客纷纷,吹竽鼓瑟,槐柳森齐列」——你看那些奔走权门的食客纷至沓来,吹竽鼓瑟,槐柳树下排列得整整齐齐。以吹竽暗用滥竽充数之典,讽刺奔竞之徒。
「何异乞儿争向火,转眼灰飞烟灭」——这与乞丐争抢着烤火有什么不同,转眼之间灰飞烟灭。以乞儿争火比喻仕途求禄者不过是争夺一时之利,终将归于虚无。
「或问先生,何为至此,仆亦无言答」——有人问先生为何落到这般地步,我也无言以答。无言之中含无限辛酸,既是对自身处境的无奈,也是对世道的无言控诉。
「掉头归去,闭门独卧寒雪」——掉头归去,关上门独自躺在寒雪之中。寒雪既是实景,也是心境的象征——宁可独卧寒雪,也不愿再入炎凉官场。
艺术手法
一、以悲极而笑写愤激:「忽仰天大笑、冠缨索绝」——不是真的喜悦,而是悲愤至极的反常之态,比单纯的哭更有冲击力。
二、以棋局喻朝政:「大抵长安局似弈,正打辘轳双劫」——用围棋双劫术语比喻朝中权力争斗,贴切而新颖。
三、以乞儿争火喻仕途:「何异乞儿争向火,转眼灰飞烟灭」——将奔走权门者比作争火的乞儿,鄙夷与同情并存,意象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词以归兴为题,实则是对官场现实的深刻批判。上阕由自身遭际出发,揭示朝政如棋、无财不悦的冷酷现实;下阕由旁观者视角转向归隐决心。全词最大的特色在于情感层次的递进——由哭到笑,由愤到冷,最终以闭门独卧寒雪的决绝姿态完成对仕途的彻底告别,意境清冽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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