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 观演邯郸梦
明末清初 · 尤侗
译文
咄咄临川,能现梦中身,而为说法。邯郸道上,一枕悲歌离合。
赞叹汤显祖能以梦中人物现身说法。邯郸道上,一枕之间经历了悲歌离合。
青驴黄犬,好妆成、红妻绿妾。等闲看,鬼门关外,何殊洛阳宫阙。
青驴黄犬,正好装扮成红妻绿妾。等闲看去,鬼门关外与洛阳宫阙有什么区别。
休笑卢生痴绝。算一场春梦,大家收煞。黄梁半甑,炊过几朝年月。
不要笑卢生痴迷到了极点。算来不过一场春梦,大家终究都要收场。黄粱还没蒸熟,梦中却已过了几个朝代年月。
曲终人醒,玳筵前、酒杯犹热。又归来,独眠孤馆,今夜应添白发。
曲终人醒,玳筵前的酒杯还带着余热。又回到孤馆独眠,今夜应该又添了白发。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观演汤显祖《邯郸梦》后所作感怀。上阕以咄咄临川,能现梦中身,而为说法赞叹汤显祖以梦说法之才,以邯郸道上,一枕悲歌离合写剧中卢生黄粱一梦,以青驴黄犬,好妆成红妻绿妾写梦中人物粉墨登场,以等闲看,鬼门关外,何殊洛阳宫阙将阴间与人间并置,揭示生死荣辱不过一梦;下阕以休笑卢生痴绝劝人莫笑卢生,以算一场春梦,大家收煞写梦终人散,以黄粱半甑,炊过几朝年月写黄粱未熟而梦历数十年,以曲终人醒,玳筵前酒杯犹热写梦醒之快,末以又归来,独眠孤馆,今夜应添白发写观剧归来后的凄凉。全词由观剧入人生感悟,由他人之梦反思自身之梦,意境深邃。
逐句解读
「咄咄临川,能现梦中身,而为说法」——赞叹汤显祖能以梦中人物现身说法。临川指汤显祖,咄咄是赞叹之声,肯定其以梦警世的深意。
「邯郸道上,一枕悲歌离合」——邯郸道上,一枕之间经历了悲歌离合。邯郸道上客店中的黄粱一梦,浓缩了人生悲欢。
「青驴黄犬,好妆成红妻绿妾」——青驴黄犬,正好装扮成红妻绿妾。写梦中人物的粉墨登场,繁华不过是一场装扮。
「等闲看,鬼门关外,何殊洛阳宫阙」——等闲看去,鬼门关外与洛阳宫阙有什么区别。阴间与人间无异,荣华富贵与黄泉枯骨不过一步之遥。
「休笑卢生痴绝。算一场春梦,大家收煞」——不要笑卢生痴迷到了极点。算来不过一场春梦,大家终究都要收场。由笑卢生转为自警——人人都在梦中,谁又比卢生清醒?
「黄粱半甑,炊过几朝年月」——黄粱还没蒸熟,梦中却已过了几个朝代年月。以黄粱未熟与梦历数十年之对比,写人生之短促虚幻。
「曲终人醒,玳筵前、酒杯犹热」——曲终人醒,玳筵前的酒杯还带着余热。梦中华宴方歇,醒来酒犹温热,极写梦醒之速与人生之促。
「又归来,独眠孤馆,今夜应添白发」——又回到孤馆独眠,今夜应该又添了白发。由剧中之梦回到现实之冷,观剧者亦在人生大梦之中。
艺术手法
一、以生死并置写荣辱如梦:「鬼门关外,何殊洛阳宫阙」——将阴间与帝都并置,生死之间不过一步,荣辱岂有分别?
二、以黄粱未熟与梦历数十年之对比写虚幻:「黄粱半甑,炊过几朝年月」——一甑黄粱尚未蒸熟,梦中已历数朝,时间之虚幻令人心惊。
三、以酒杯犹热写梦醒之速:「曲终人醒,玳筵前酒杯犹热」——酒杯尚温而梦已醒,繁华逝去之速令人怅惘。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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