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尚书行

明末清初 · 吴伟业

译文

雁门尚书受专征,登坛顾盼三军惊。译文:雁门尚书受命专征,登上将坛顾盼之间三军震惊。

身长八尺左右射,坐上咄吒风云生。译文:身高八尺能左右开弓,坐席间一声怒喝风云变色。

家居绝塞爱死士,一日费尽千黄金。译文:家居边塞时厚待敢死之士,一天之内就能花尽千两黄金。

读书致身取将相,关西鼠子方纵横。译文:读书做官位至将相,关西的鼠辈此时正在横行无忌。

长安城头挥羽扇,卧甲韬弓不忘战。译文:在长安城头挥舞羽扇指挥,甲胄不离身弓弩不收起,始终不忘备战。

持重能收壮士心,沉机好待凶徒变。译文:持重稳健能够收拢壮士之心,深藏机谋等待叛乱者生变。

忽传使者上都来,夜半星驰马流汗。译文:忽然传来使者从上都赶来,半夜星夜兼程马匹汗流浃背。

覆辙宁堪似往年,催军还用松山箭。译文:覆辙怎能重蹈像往年一样,催促进军还是用松山之战的那支令箭。

尚书得诏初沉吟,蹶起横刀忽长叹:我今不死非英雄,古来得失谁由算?译文:尚书接到诏书起初沉思不语,猛然起身横刀长叹:我今日若不死便算不得英雄,自古以来得失成败谁能算得准?

椎牛誓众出潼关,墟落萧条转饷难。译文:杀牛誓师率军出潼关,村落萧条转运粮饷十分困难。

六月炎蒸驱万马,二崤风雨断千山。译文:六月酷暑蒸腾驱赶万马前行,二崤山间风雨阻断了千山通道。

雄心慷慨宵飞檄,杀气凭陵老据鞍。译文:雄心慷慨连夜飞传檄文,杀气凌厉年老仍据守马鞍。

扫箨谋成频抚剑,量沙力尽为传餐。译文:扫除障碍谋略已成频频抚剑,量沙充粮已竭力尽只为传送一顿饭食。

尚书战败追兵急,退守岩关收溃卒。译文:尚书战败追兵紧逼,退守岩关收拢溃散的士兵。

此地乘高足万全,只今天险嗟何及。译文:此地占据高处本可万全,只可惜如今天险也来不及了。

蚁聚蜂屯已入城,持矛瞋目呼狂贼。译文:敌军如蚁如蜂般已经涌入城内,他手持长矛怒目圆睁大呼狂贼。

战马嘶鸣失主归,横尸撑距无能识。译文:战马嘶鸣失去了主人独自归来,横陈的尸体互相撑架已无人能辨认。

乌鸢啄肉北风寒,寡鹄孤鸾不忍看。译文:乌鸦和鸢鸟在北风中啄食尸体,寡鹄孤鸾般凄惨的景象令人不忍直视。

愿逐相公忠义死,一门恨血土花斑。译文:甘愿追随相公以忠义而死,满门的遗恨之血染得土花斑驳。

故园有子音书绝,勾注烽烟路百盘。译文:故园中还有孩子却已音信断绝,勾注山烽烟弥漫道路百转千回。

欲走云中穿紫塞,别寻奇道访长安。译文:想要逃往云中穿过紫塞关隘,另寻他路前往长安。

长安到日添悲哽,茧足荆榛见眢井。译文:到达长安之日更添悲痛哽咽,双脚磨出厚茧穿行荆棘丛中见到一口枯井。

辘轳绳断野苔生,几尺枯泉见形影。译文:辘轳的绳索已经断裂野苔丛生,几尺深的枯泉中只能照见自己的形影。

永夜曾归风露清,经秋不化冰霜冷。译文:漫漫长夜曾在清朗的风露中归来,经过秋天也不融化的冰霜寒冷却依旧。

二女何年驾碧鸾,七姬无冢埋红粉。译文:两位女儿何年才能驾碧鸾仙去,七位姬妾没有坟墓掩埋她们的芳魂。

复壁藏儿定有无,破巢穷鸟回将雏。译文:夹壁中藏匿的孩子不知是否还在,破巢之下的穷鸟仍要回来带着雏鸟。

时来作使千兵势,运去流离六尺孤。译文:时运来时能驱使千军万马,运去之时流离失所只剩六尺孤身。

傍人指点牵衣袂,相看一恸真吾弟。译文:旁人指点着牵拉衣袖,相互一看痛哭一场果真是我的兄弟。

诀绝难为老母心,护持始识遗民意。译文:诀别之事实在难以安慰老母的心,护持遗孤才真正懂得了遗民的深意。

回首潼关废垒高,知公于此葬蓬蒿。译文:回望潼关废弃的堡垒高高耸立,知道您就葬身在这蓬蒿之中。

沙沉白骨魂应在,雨洗金疮恨未消。译文:黄沙掩埋了白骨但英魂应该还在,雨水冲洗着刀创之痕遗恨仍未消散。

渭水无情自东去,残鸦落日蓝田树。译文:渭水无情径自向东流去,残鸦落日映照着蓝田的树林。

青史谁人哭藓碑,赤眉铜马知何处。译文:青史之中有谁为那长满苔藓的石碑哭泣,赤眉铜马之乱如今又在哪里。

呜呼材官铁骑看如云,不降即走徒纷纷。译文:唉,那些武官铁骑看着如云一般众多,不投降就是逃走,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尚书养士三十载,一时同死何无人,至今唯说乔参军!译文:尚书养士三十年,到头来一同赴死的竟没有几人,至今人们只称道乔参军一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雁门尚书行,写孙传庭(雁门尚书)壮烈殉国的悲壮。从雁门尚书受专征登坛顾盼三军惊写起,到身长八尺左右射坐上咄吒风云生的英武,到家居绝塞爱死士一日费尽千黄金的豪侠,到忽传使者上都来夜半星驰马流汗的催军,到覆辙宁堪似往年催军还用松山箭的仓促出师,到椎牛誓众出潼关墟落萧条转饷难的艰难,到尚书战败追兵急退守岩关收溃卒的溃败,到蚁聚蜂屯已入城持矛瞋目呼狂贼的壮烈殉国,以"尚书养士三十载,一时同死何无人,至今唯说乔参军"的感慨作结。

逐句解读
「雁门尚书受专征,登坛顾盼三军惊。」雁门尚书受专征而登坛顾盼三军惊,写受命出征。

「身长八尺左右射,坐上咄吒风云生。」身长八尺左右射而坐上咄吒风云生,写英武之姿。

「家居绝塞爱死士,一日费尽千黄金。」家居绝塞爱死士而一日费尽千黄金,写养士之豪。

「忽传使者上都来,夜半星驰马流汗。」忽传使者上都来而夜半星驰马流汗,写催军之急。

「覆辙宁堪似往年,催军还用松山箭。」覆辙宁堪似往年而催军还用松山箭,写前车之鉴。

「尚书得诏初沉吟,蹶起横刀忽长叹。」尚书得诏初沉吟而蹶起横刀忽长叹,写犹豫后决然。

「椎牛誓众出潼关,墟落萧条转饷难。」椎牛誓众出潼关而墟落萧条转饷难,写出师之难。

「六月炎蒸驱万马,二崤风雨断千山。」六月炎蒸驱万马而二崤风雨断千山,写行军之苦。

「雄心慷慨宵飞檄,杀气凭陵老据鞍。」雄心慷慨宵飞檄而杀气凭陵老据鞍,写壮心不已。

「尚书战败追兵急,退守岩关收溃卒。」尚书战败追兵急而退守岩关收溃卒,写战败退守。

「蚁聚蜂屯已入城,持矛瞋目呼狂贼。」蚁聚蜂屯已入城而持矛瞋目呼狂贼,写壮烈殉国。

「战马嘶鸣失主归,横尸撑距无能识。」战马嘶鸣失主归而横尸撑距无能识,写战死沙场。

「乌鸢啄肉北风寒,寡鹄孤鸾不忍看。」乌鸢啄肉北风寒而寡鹄孤鸾不忍看,写战场惨状。

「愿逐相公忠义死,一门恨血土花斑。」愿逐相公忠义死而一门恨血土花斑,写一门忠烈。

「故园有子音书绝,勾注烽烟路百盘。」故园有子音书绝而勾注烽烟路百盘,写隔绝之苦。

「长安到日添悲哽,茧足荆榛见眢井。」长安到日添悲哽而茧足荆榛见眢井,写寻访遗属。

「沙沉白骨魂应在,雨洗金疮恨未消。」沙沉白骨魂应在而雨洗金疮恨未消,写恨未消。

「尚书养士三十载,一时同死何无人,至今唯说乔参军!」尚书养士三十载而一时同死何无人至今唯说乔参军,写感慨无人。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写壮烈殉国。

"覆辙宁堪似往年,催军还用松山箭"以覆辙松山写仓促出师——覆辙岂堪似往年,催军还用松山败箭,是出师最沉痛的比喻。

"蚁聚蜂屯已入城,持矛瞋目呼狂贼"以持矛瞋目写壮烈——敌军如蚁蜂涌入城中,尚书持矛怒目呼叫狂贼,是殉国最壮烈的描写。

"尚书养士三十载,一时同死何无人"以养士三十载无人同死写感慨——养士三十年,殉国之时竟无人同死,是感慨最沉痛的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以雁门尚书行写壮烈殉国。

"尚书养士三十载,一时同死何无人,至今唯说乔参军"是全诗的感慨——养士三十年,同死之人竟无一个,唯有乔参军可说,是对壮烈殉国最沉痛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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