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阳观访文学博介石兼读苍雪师旧迹有感

明末清初 · 吴伟业

译文

先生头白发垂耳,博士无官家万里。

先生白发垂到耳际,身为博士却无官职,家在万里之外。

讲席漂零笠泽云,乡心断绝昆明水。

讲席漂泊如笠泽上的浮云,思乡之心断绝于昆明池水。

南来道者为苍公,说经如虎诗如龙。

南来的道人便是苍公,讲经如猛虎,作诗似蛟龙。

大渡河头洗白足,一枝椰栗栖中峰。

在大渡河头洗净赤足,持一枝椰栗杖栖居于中峰。

与君相见砉然笑,石床对语羁愁空。

与你相见时豁然欢笑,在石床上对谈,羁旅之愁顿消。

故园西境接身毒,雪山照耀流沙通。

故园西境连接身毒国,雪山照耀流沙相通。

神僧大儒却并出,雕题久矣渐华风。

神僧与大儒一并出现,纹身之人久已渐染华夏之风。

呜呼铜鼓鸣,庄蹻起。

唉,铜鼓鸣响,庄蹻起事。

青草湖边筑营垒,金马碧鸡怅已矣。

青草湖边修筑营垒,金马碧鸡的传说令人怅惘。

人言尧幽囚,或言舜野死,目断苍梧泪不止。

有人说尧被幽囚,也有人说舜死于荒野,望断苍梧泪水不止。

吾州城南祠仙子,窈窕丹青映图史。

我州城南供奉着仙子祠,窈窕仙容在图画史册中辉映。

玉棺上天人不见,遗骨千年蜕于此。

玉棺升天凡人不得见,遗骨千年蜕化于此。

先生结茅居其傍,归不归兮思故乡。

先生在祠旁结茅而居,归也不归思念故乡。

尽道长沙军,已得滇池王。

都说长沙的军队,已经攻占了滇池称王。

伏波南下开夜郎,乌爨孤城犹屈强。

伏波将军南下开辟夜郎,乌爨孤城仍然倔强。

青蛉绝塞终微茫。

青蛉绝塞终究渺茫。

忽得山中书,苍公早化去。

忽然收到山中来信,苍公早已化去。

支遁经台树陨花,文翁书屋风飘絮。

支遁经台上落花纷坠,文翁书屋中柳絮飘飞。

噫嘻乎悲哉!香象归何处,杜宇啼偏哀。

唉,可悲啊!香象归向何处,杜鹃啼叫格外哀伤。

月明梦落桄榔台。

月明之夜梦落桄榔台。

丈夫行年已七十,天涯戎马知何日。

大丈夫年已七十,天涯戎马不知何日方休。

点苍青,洱海白,道路虽开亦无及。

点苍山青翠,洱海洁白,道路虽已开辟却已来不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昙阳观访文学博介石兼读苍雪师旧迹有感,写访问昙阳观与追念苍雪师的感慨。从文学博介石的白发无官家万里写起,到苍雪师的经如虎诗如龙,到大渡河头洗白足一枝椰栗栖中峰的修行,到故园西境接身毒雪山照耀流沙通的边地想象,到铜鼓鸣庄蹻起的南中历史,到苍公早化去的噩耗,以"点苍青,洱海白,道路虽开亦无及"的无尽悲怆作结。

逐句解读
「先生头白发垂耳,博士无官家万里。」写介石博士流离。

「讲席漂零笠泽云,乡心断绝昆明水。」写漂零思乡。

「南来道者为苍公,说经如虎诗如龙。」写苍雪师经诗之才。

「大渡河头洗白足,一枝椰栗栖中峰。」写苍公修行。

「与君相见砉然笑,石床对语羁愁空。」写相见释愁。

「故园西境接身毒,雪山照耀流沙通。」写边地想象。

「呜呼铜鼓鸣,庄蹻起。」写南中历史。

「人言尧幽囚,或言舜野死,目断苍梧泪不止。」写古帝之悲。

「吾州城南祠仙子,窈窕丹青映图史。」写昙阳仙子祠。

「先生结茅居其傍,归不归兮思故乡。」写结茅思归。

「尽道长沙军,已得滇池王。」写军情传闻。

「忽得山中书,苍公早化去。」写苍公逝世。

「支遁经台树陨花,文翁书屋风飘絮。」写人亡物哀。

「香象归何处,杜宇啼偏哀。」写香象归去杜宇哀啼。

「月明梦落桄榔台。」写月明梦落。

「丈夫行年已七十,天涯戎马知何日。」写年华老去战乱无期。

「点苍青,洱海白,道路虽开亦无及。」写归路已晚。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写访观追念。

"南来道者为苍公,说经如虎诗如龙"以虎龙写苍公经诗——南来的道者便是苍公,说经如猛虎诗如蛟龙,是苍公最雄健的赞颂。

"香象归何处,杜宇啼偏哀"以香象归去杜宇哀啼写哀悼——香象归向何处,杜宇啼声格外哀伤,是哀悼最深情的抒发。

"点苍青,洱海白,道路虽开亦无及"以点苍青洱海白写归路——点苍山青洱海白,道路虽然开辟也无及了,是归路最绝望的叹息。

总体评价
此诗以昙阳观访旧写追念与思归。

"点苍青,洱海白,道路虽开亦无及"是全诗的绝望——点苍青洱海白,道路虽开也已来不及,是对归乡最绝望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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