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子晋斋中读吴匏庵手钞宋谢翱西台恸哭记
明末清初 · 吴伟业
译文
扁舟访奇书,夜月南湖宿。
乘着小舟去寻访奇书,夜月下在南湖住宿。
主人开东轩,磊落三万轴。
主人打开东轩,三万卷藏书磊落陈列。
别庋加收藏,前贤矜手录。
另外的书架上格外珍藏着,前代贤人引以为傲的手抄本。
北堂学士钞,南宋遗民牍。
有北堂学士的手抄本,有南宋遗民的书牍。
言过富春渚,登望文山哭。
说起经过富春江边,登高远望为文天祥痛哭。
子陵留高台,西面沧江绿。
严子陵留下高高的钓台,西面是碧绿的江水。
妇翁为神仙,天子共游学。
岳父梅福成了神仙,天子与他一同游学。
携家就赤城,高举凌黄鹄。
带着家人迁往赤城,高飞远举超越黄鹄。
尚笑君房痴,宁甘子云辱。
还笑话侯霸的痴愚,怎肯甘受扬雄那样的屈辱。
七里溪光清,千仞松风谡。
七里滩的溪光清澈,千仞高山上松风谡谡。
庐陵赴急难,幕府从羁仆。
庐陵人文天祥奔赴国难,在幕府中从属为臣。
运去须武侯,君存即文叔。
国运已去需要诸葛亮来挽救,君主还在就像汉光武帝刘秀。
臣心誓勿谖,汉祚忧难复。
臣子的忠心发誓不会忘记,忧虑汉朝的皇位难以恢复。
昆阳大雨风,虎豹如猬缩。
如同昆阳之战般大雨狂风,虎豹般的敌军如同刺猬般蜷缩。
诡谲滹沱冰,仓卒芜亭粥。
如同光武帝在滹沱河遇冰那样诡谲,又如同在芜亭仓促间得粥充饥。
所以恢黄图,无乃资赤伏。
所以恢复汉室天下,莫不是借助了赤伏符的力量。
即今钱塘潮,莫救崖山麓。
而如今钱塘江的潮水,也救不了崖山之下的灭亡。
空坑战士尽,柴市孤臣戮。
空坑之战的战士全部阵亡,柴市口孤臣文天祥被杀。
一死之靡它,百身其奚赎。
一死之外别无他念,百身又怎能赎回。
龚生夭天年,翟公湛家族。
龚胜过早地终了天年,翟义全家被灭族。
会稽处士星,求死得亦足。
会稽的处士如星辰坠落,求得一死也算满足了。
安能期故人,共卧容加腹。
怎能指望故人像严子陵那样,同卧时把脚加在光武帝腹上。
巢许而萧曹,遭遇全高躅。
巢父许由与萧何曹参,他们的遭遇各有高洁的行迹。
文山竟以殉,赵社终为屋。
文天祥最终以身殉国,赵宋社稷终成废墟。
海上悲田横,国中痛王蠋。
海上为田横悲恸,国中为王蠋哀痛。
门人《蒿里》歌,故吏《平陵》曲。
门人唱起《蒿里》挽歌,旧吏唱起《平陵东》悲曲。
彼存君臣义,此制朋友服。
那些门人旧吏存有君臣之义,谢翱等人穿着朋友之丧服。
相国诚知人,举事何颠蹙。
相国虽然确实善于识人,举事却为何如此跌宕挫折。
丈夫失时命,无以辞碌碌。
大丈夫失去了时机和命运,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有碌碌无为。
看君书一编,俾我愁千斛。
看你这一编书,使我愁绪千斛。
禹绩荒烟霞,越台走麋鹿。
大禹的功绩已荒没在烟霞中,越王台上奔跑着麋鹿。
不图叠山传,再向严滩续。
没想到谢叠山的传记,又在严滩续写了忠义篇章。
配食从方干,丰碑继梅福。
配享祭祀跟从方干,丰碑继承了梅福的遗风。
主人更命酒,哀吟同击筑。
主人又吩咐斟酒,哀歌吟唱如同击筑悲鸣。
四坐皆涕零,霜风激群木。
满座的人都涕泪横流,霜风激荡着群木。
嗟乎诚义士,已矣不忍读。
唉真是义士啊,罢了实在不忍再读下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毛子晋斋中读吴匏庵手钞宋谢翱西台恸哭记》,七言古体,读书记感之作。诗人以扁舟访奇书、夜月南湖宿写访书,以主人开东轩、磊落三万轴写藏书之富,以别庋加收藏、前贤矜手录写珍本,以北堂学士钞、南宋遗民牍写谢翱之文,以言过富春渚、登望文山哭写西台恸哭,以子陵留高台、西面沧江绿写严子陵台,以庐陵赴急难、幕府从羁仆写文山赴难,以臣心誓勿谖、汉祚忧难复写忠心,以即今钱塘潮、莫救崖山麓写崖山之亡,以空坑战士尽、柴市孤臣戮写空坑柴市之惨,以一死之靡它、百身其奚赎写死之不屈,以龚生夭天年、翟公湛家族写殉国之惨,以会稽处士星、求死得亦足写求死之志,以文山竟以殉、赵社终为屋写文山殉国,以海上悲田横、国中痛王蠋写田横王蠋,以门人蒿里歌、故吏平陵曲写门人故吏之悲,以彼存君臣义、此制朋友服写君臣朋友之义,以看君书一编、俾我愁千斛写读后之感,末以主人更命酒、哀吟同击筑、四坐皆涕零、霜风激群木写同悲。
逐句解读
「扁舟访奇书,夜月南湖宿。主人开东轩,磊落三万轴」——扁舟访奇书,夜月南湖宿。主人开东轩,磊落三万轴。以访书写读书之缘。
「北堂学士钞,南宋遗民牍。言过富春渚,登望文山哭」——北堂学士钞,南宋遗民牍。言过富春渚,登望文山哭。以谢翱西台恸哭写忠义。
「庐陵赴急难,幕府从羁仆。臣心誓勿谖,汉祚忧难复」——庐陵赴急难,幕府从羁仆。臣心誓勿谖,汉祚忧难复。以文山赴难写忠心。
「即今钱塘潮,莫救崖山麓。空坑战士尽,柴市孤臣戮」——即今钱塘潮,莫救崖山麓。空坑战士尽,柴市孤臣戮。以崖山柴市写亡国之惨。
「文山竟以殉,赵社终为屋」——文山竟以殉,赵社终为屋。以文山殉国写忠义之终。
「看君书一编,俾我愁千斛」——看君书一编,俾我愁千斛。以读后之感写忠义之深。
「主人更命酒,哀吟同击筑。四坐皆涕零,霜风激群木」——主人更命酒,哀吟同击筑。四坐皆涕零,霜风激群木。以同悲写忠义之共鸣。
艺术手法
一、以谢翱西台恸哭写忠义:「言过富春渚,登望文山哭」——以谢翱西台恸哭写忠义之深。
二、以崖山柴市写亡国:「空坑战士尽,柴市孤臣戮」——以崖山柴市写亡国之惨。
三、以同悲写共鸣:「四坐皆涕零,霜风激群木」——以同悲写忠义之共鸣。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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