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东皋草堂歌

明末清初 · 吴伟业

译文

君家东皋枕山麓,百顷流泉浸花竹。

你家东皋依傍着山麓,百顷流泉浸润着花木和翠竹。

石田书画数百卷,酷嗜平生手藏录。

沈石田的书画有数百卷之多,你一生酷爱亲手收藏记录。

隐囊麈尾寄萧斋,鸿鹄高飞鹰隼猜。

隐囊和麈尾寄放在萧然的书斋中,鸿鹄高飞却遭鹰隼猜忌。

白社青山旧居在,黄门北寺捕车来。

白社青山的旧居尚在,黄门北寺的捕车却已经到来。

有诏怜君放君去,重到故乡栖隐处。

皇上下诏怜悯你将你释放,你又重回到故乡隐居之处。

短策仍看屋后山,扁舟却系门前树。

拄着短杖仍然观赏屋后的青山,小舟却系在门前的树上。

此时钩党虽纵横,终是君王折槛臣。

此时党禁虽然横行肆虐,你终究是君王殿上折槛直谏的忠臣。

放逐纵缘当事意,江湖还赖主人恩。

放逐虽是出于当权者的心意,江湖之中还赖主人的恩惠。

一朝龙去辞乡国,万里烽烟归未得。

一旦君王驾崩辞别了故国,万里烽烟之中再也无法归来。

可怜双戟中丞家,门帖凄凉题卖宅。

可怜那双戟中丞之家,门帖上凄凉地写着出卖宅第。

有子单居持户难,呼门吏怒索家钱。

有儿子独自居住难以撑持门户,叫门的差役怒吼着索要家中的钱财。

穷搜发箧应无计,弃掷城南五尺山。

翻箱倒柜穷搜也无可奈何,只好丢弃在城南的五尺山上。

任移花药邻家植,未剪松杉僧舍得。

任凭花木药草被移去邻家栽种,松杉还没被砍伐让僧舍占去了。

渔舟网集习家池,官道人牵到公石。

渔舟鱼网聚集在习家池中,官道上有人牵拉到公家的石场。

石础虽留不记亭,槿篱还在半无门。

石础虽然还在却记不得原来的亭子,木槿篱笆还在却有一半没有了门。

欹桥已断眠僵柳,醉壁谁扶倚瘦藤。

倾斜的桥已经断了横卧着枯僵的柳树,醉题的墙壁谁来搀扶那倚靠的瘦藤。

尚有荒祠丛废棘,丰碑草没犹堪识。

尚有荒废的祠堂丛生着荆棘,丰碑被草淹没却还依稀可辨。

阶前田父早歌呼,陌上行人增叹息。

台阶前农人早已在放声歌唱,路上的行人见了更加增了叹息。

我初扶杖过君家,开尊九月逢黄花。

我最初拄杖路过你家,九月开樽饮宴恰逢菊花盛开。

秋日溪山好图画,石田真迹深咨嗟。

秋天的溪山如同一幅好画,对着沈石田的真迹深深赞叹。

传闻此图再易主,同时宾客知存几。

传闻这幅画又换了主人,当年的宾客不知还有几人在世。

又见溪山改旧观,雕栏碧槛今已矣。

又见溪山已经改变了旧时的面貌,雕花栏杆碧绿窗槛如今都不复存在了。

摇落深知宋玉愁,衡阳雁断楚天秋。

草木凋零深知宋玉的悲愁,衡阳雁断楚天的秋天更加萧瑟。

斜晖有恨家何在,极浦无言水自流。

斜阳带着遗恨故家在哪里,极远的水滨默默无语水自流淌。

我来草堂何处宿,挑镫夜把长歌续。

我来到草堂在哪里投宿,挑灯夜读将长歌续写下去。

十年旧事总成悲,再赋闲愁不堪读。

十年的旧事都化作悲伤,再赋闲愁已经不堪卒读。

魏寝梁园事已空,杜鹃寂寞怨西风。

魏宫梁苑的往事已成空,杜鹃寂寞地在西风中哀怨。

平泉独乐荒榛里,寒雨孤村听暝钟。

平泉庄和独乐园都在荒榛之中,在寒雨孤村中听着暮色中的钟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后东皋草堂歌,写东皋草堂的兴废与故人的离散。从君家东皋枕山麓百顷流泉浸花竹写起,到隐囊麈尾寄萧斋鸿鹄高飞鹰隼猜的隐居,到白社青山旧居在黄门北寺捕车来的党祸,到有诏怜君放君去重到故乡栖隐处的放归,到一朝龙去辞乡国万里烽烟归未得的战乱,到可怜双戟中丞家门帖凄凉题卖宅的败落,以"摇落深知宋玉愁,衡阳雁断楚天秋"和"十年旧事总成悲,再赋闲愁不堪读"的悲恸作结。

逐句解读
此诗篇幅较长,择其要者解读。

「君家东皋枕山麓,百顷流泉浸花竹。」写草堂之美。

「石田书画数百卷,酷嗜平生手藏录。」写收藏之富。

「隐囊麈尾寄萧斋,鸿鹄高飞鹰隼猜。」写隐居遭忌。

「白社青山旧居在,黄门北寺捕车来。」写党祸被捕。

「有诏怜君放君去,重到故乡栖隐处。」写放归故里。

「短策仍看屋后山,扁舟却系门前树。」写重归闲适。

「一朝龙去辞乡国,万里烽烟归未得。」写战乱离乡。

「可怜双戟中丞家,门帖凄凉题卖宅。」写家道败落。

「穷搜发箧应无计,弃掷城南五尺山。」写家产被夺。

「石础虽留不记亭,槿篱还在半无门。」写草堂残破。

「欹桥已断眠僵柳,醉壁谁扶倚瘦藤。」写荒凉之景。

「尚有荒祠丛废棘,丰碑草没犹堪识。」写祠堂荒废。

「传闻此图再易主,同时宾客知存几。」写旧友零落。

「摇落深知宋玉愁,衡阳雁断楚天秋。」写秋日悲愁。

「十年旧事总成悲,再赋闲愁不堪读。」写旧事成悲。

「魏寝梁园事已空,杜鹃寂寞怨西风。」写兴亡皆空。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写草堂兴废。

"白社青山旧居在,黄门北寺捕车来"以白社青山与黄门北寺写乐极生悲——白社青山的旧居还在,黄门北寺的捕车却来了,是悲来最突然的转折。

"可怜双戟中丞家,门帖凄凉题卖宅"以双戟中丞门帖卖宅写败落——可怜那双戟中丞之家,门上凄凉地贴着卖宅的帖子,是败落最心酸的表达。

"摇落深知宋玉愁,衡阳雁断楚天秋"以宋玉愁衡阳雁写悲愁——摇落深知宋玉之悲,衡阳雁断楚天秋色,是悲愁最深情的抒发。

总体评价
此诗以后东皋草堂歌写兴废与离散。

"十年旧事总成悲,再赋闲愁不堪读"是全诗的悲恸——十年旧事都成了悲伤,再赋闲愁已不堪卒读,是对故人离散最沉痛的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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