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户曲

明末清初 · 吴伟业

译文

大红门前逢海户,衣食年年守环堵。

大红门前遇到海户,年年守着破败的围墙勉强维持衣食。

收藁腰镰拜啬夫,筑场贳酒从樵父。

收割禾秆腰插镰刀拜见乡官,筑起打谷场赊酒跟随樵夫。

不知占籍始何年,家近龙池海眼穿。

不知道入籍是从哪年开始,家靠近龙池海水穿透之处。

七十二泉长不竭,御沟春暖日涓涓。

七十二泉长流不竭,御沟中春暖之日水流涓涓。

平畴如掌催东作,水田漠漠江南乐。

平坦的田野如手掌般催促春耕,水田广漠如江南般令人欢乐。

鴐鹅鸊鹈满烟汀,不枉人呼飞放泊。

鴐鹅鸊鹈布满烟波中的沙洲,不枉人们称这里为飞放泊。

后湖相望筑三山,两地神州咫尺间。

后湖相望筑起三山,两地神州仅隔咫尺之间。

遂使相如夸陆海,肯教王母笑桑田。

于是使得司马相如夸耀陆海之饶,怎肯让西王母嘲笑桑田沧海的变化。

蓬莱楼阁云霞变,晾鹰台上何王殿。

蓬莱楼阁在云霞中变幻,晾鹰台上是哪朝王爷的宫殿。

传说新罗玉海青,星眸雪爪飞如练。

传说新罗进贡的玉海青名鹰,星眸雪爪飞驰如白练。

诈马筵开挏酒香,割鲜夜饮仁虞院。

诈马宴开挏酒飘香,割鲜夜饮在仁虞院中。

二百年来话大都,平生有眼何曾见。

二百年来都在谈论大都的盛况,平生有眼何曾亲眼见过。

头白经过是旧朝,春深惯锁黄山苑。

白发苍苍经过的是旧朝故地,春深时节惯常锁着黄山苑。

典守唯闻中使来,樵苏辄假贫民便。

看守之人只听说宦官前来,砍柴割草倒常给贫民行方便。

芳林别馆百花残,廿四园中烂漫看。

芳林别馆中百花凋残,二十四处园中曾经烂漫可观。

记得尚方初荐品,东风铃索护雕栏。

记得尚方初次进献的珍品,东风中铃索守护着雕花栏杆。

葡萄满摘倾筠笼,蘋果新尝捧玉盘。

满满摘下葡萄倾倒在竹笼中,新品尝着苹果捧在玉盘之上。

赐出宫中公主谢,分遗阙下侍臣餐。

从宫中赐出公主谢恩,分发给阙下的侍臣品尝。

一朝剪伐生荆杞,五柞长杨怅已矣。

一旦被砍伐便长满荆棘枸杞,五柞宫长杨宫的盛况已令人怅惘。

野火风吹蚂蚁坟,枯杨月落虾蟆水。

野火风吹过蚂蚁的坟堆,枯杨之下月落时虾蟆在水中鸣叫。

尽道千年苑囿非,忽惊万乘车尘起。

都说千年苑囿已经不复旧观,忽然惊起万乘之师车尘飞扬。

雄图开国马蹄劳,将相风云剑槊高。

雄图开国马蹄辛劳,将相风云际会剑槊高扬。

帐殿行城三十里,旌旗猎猎响鸣鞘。

帐殿行城绵延三十里,旌旗猎猎作响鸣鞭之声。

朝鲜使者奇毛进,白鹰刷羽霜天劲。

朝鲜使者进贡珍奇羽毛,白鹰刷羽在霜天中矫健无比。

旧迹凌歊好放雕,荒台百尺登临胜。

旧时凌歊台适合放鹰,荒台百尺登临远眺仍是胜景。

俊鹘重经此地飞,墨河讲武当年盛。

雄鹰再次飞过此地,墨河讲武当年何等盛大。

吊古难忘百战心,扫空雉兔江山净。

凭吊古迹难忘百战之心,扫空野鸡兔子江山清净。

新丰野老惊心目,缚落编篱守麋鹿,兵火摧残泪满衣,升平再睹修茅屋。

新丰的野老惊心触目,编篱围栅看守麋鹿,兵火摧残泪湿衣襟,再见升平重修茅屋。

衰草今成御宿园,豫游只少千章木。

衰草之地如今成了御宿园,帝王游幸只缺少千株大树。

上林丞尉已连催,洒扫离宫补花竹。

上林苑的丞尉已经连连催促,打扫离宫补种花竹。

人生陵谷不须哀,芦苇陂塘雁影来。

人生陵谷变迁不必哀伤,芦苇丛生的池塘边雁影依然飞来。

君不见鄠杜西风萧瑟里,丹青早起濯龙台。

你没看到吗,鄠杜之地西风萧瑟之中,早起在濯龙台前描绘丹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海户曲,写南苑海户的生活与南苑的兴衰。从大红门前逢海户衣食年年守环堵写起,到七十二泉长不竭御沟春暖日涓涓的南苑水系,到蓬莱楼阁云霞变晾鹰台上何王殿的旧日行宫,到二百年来话大都平生有眼何曾见的繁华不再,到一朝剪伐生荆杞五柞长杨怅已矣的荒败,到尽道千年苑囿非忽惊万乘车尘起的变故,以"人生陵谷不须哀,芦苇陂塘雁影来"和"君不见鄠杜西风萧瑟里,丹青早起濯龙台"的感慨作结。

逐句解读
此诗篇幅较长,择其要者解读。

「大红门前逢海户,衣食年年守环堵。」写海户贫困守居。

「不知占籍始何年,家近龙池海眼穿。」写海户来历。

「七十二泉长不竭,御沟春暖日涓涓。」写南苑水系。

「平畴如掌催东作,水田漠漠江南乐。」写南苑如江南。

「后湖相望筑三山,两地神州咫尺间。」写三山近在咫尺。

「蓬莱楼阁云霞变,晾鹰台上何王殿。」写旧日行宫。

「二百年来话大都,平生有眼何曾见。」写繁华不再。

「一朝剪伐生荆杞,五柞长杨怅已矣。」写荒败之来。

「尽道千年苑囿非,忽惊万乘车尘起。」写变故突至。

「雄图开国马蹄劳,将相风云剑槊高。」写开国气象。

「野火风吹蚂蚁坟,枯杨月落虾蟆水。」写荒凉景象。

「典守唯闻中使来,樵苏辄假贫民便。」写中使典守。

「芳林别馆百花残,廿四园中烂漫看。」写花事残败。

「葡萄满摘倾筠笼,蘋果新尝捧玉盘。」写旧日赐果。

「一朝剪伐生荆杞,五柞长杨怅已矣。」写一朝毁弃。

「新丰野老惊心目,缚落编篱守麋鹿。」写野老守鹿。

「人生陵谷不须哀,芦苇陂塘雁影来。」写陵谷变迁。

「君不见鄠杜西风萧瑟里,丹青早起濯龙台。」写西风萧瑟。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写南苑兴衰。

"七十二泉长不竭,御沟春暖日涓涓"以七十二泉日涓涓写南苑之水——七十二泉长流不竭,御沟春水日日涓涓,是南苑最温柔的描写。

"一朝剪伐生荆杞,五柞长杨怅已矣"以剪伐荆杞写荒败——一朝剪伐荆杞丛生,五柞长杨令人怅惘,是荒败最痛切的表达。

"人生陵谷不须哀,芦苇陂塘雁影来"以陵谷不须哀写达观——人生陵谷变迁不必哀伤,芦苇陂塘雁影依旧飞来,是达观最旷达的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以海户曲写南苑兴衰。

"人生陵谷不须哀"是全诗的达观——人生陵谷变迁不必哀伤,是对兴亡最旷达的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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