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桥庄歌
明末清初 · 吴伟业
译文
常山古槐千尺起,雕桥西畔尚书里。
常山的古槐高达千尺,雕桥西边是尚书府所在的地方。
偃盖青披大茂云,扶疏响拂韩河水。
树冠如伞盖般撑开,青翠的枝叶披覆着大茂山的云雾,枝叶扶疏,风拂过时沙沙作响,拂过韩河的水面。
水部山庄绕碧渠,弹琴长啸修篁里。
水部的山庄被碧绿的渠水环绕,在修长的竹林中弹琴长啸。
今年相见在长安,据鞍却笑吾衰矣。
今年在长安相见,你倚靠在马鞍上却笑我已经衰老了。
尽道新枝任栋梁,不知老干经风雨。
人们都说新枝可以担当栋梁之用,却不知道老干曾经历过多少风雨。
自言年少西韩生,幽并豪侠皆知名。
自称年轻时是西韩的青年,幽并一带的豪侠都知道他的名字。
酒酣箕踞听鼓瑟,射麋击兔邯郸城。
喝醉了酒便叉开双腿坐着听人鼓瑟,在邯郸城射麋鹿击兔子。
天生奇质难自弃,一朝折节倾公卿。
天生奇特的资质难以被埋没,一旦改变志节便倾倒了公卿。
当时海内推高邑,赵公简重称相得。
当时海内推崇高邑人,赵公为人简重,与他又互相投合。
才地能交大父行,襟期雅负名贤识。
以才识地位能结交祖父辈的人,胸襟抱负也颇为名贤所赏识。
公曾过我读书处,笑倚南楼指庭树。
赵公曾经到过我读书的地方,笑着倚靠在南楼上指着庭院中的树木。
归田太宰昔同游,廿载林泉共来去。
归田的太宰从前曾一同游赏,二十年间在林泉之间共同来往。
此是君恩优老臣,后来吾辈应难遇。
这是君王对老臣的优厚恩典,后来的人恐怕难以再遇到。
每思此语辄泫然,知己投荒绝塞天。
每当想到这些话便不禁泫然泪下,知己被流放到荒远绝塞的天涯。
同是冢臣恩数异,伤心非复定陵年。
同样是重臣,所受恩遇却大不相同,令人伤心的是已不再是定陵年间了。
黄巾从此成贻祸,青史谁来问断编。
黄巾之乱从此成为祸患,又有谁来过问青史中残缺的篇章。
钩党几家传旧业,干戈何地著平泉。
钩党之祸后有几家还能传承旧业,战乱之中哪里还有平泉别墅可以安身。
我有山庄幸如故,老树吟风自朝暮。
我的山庄幸好还完好如故,老树在风中吟唱,从早到晚。
磐石宁容虫蚁穿,斧斤不受樵苏误。
坚如磐石岂容虫蚁蛀穿,也不受樵夫砍伐的损害。
铃索高斋拥赐书,名花异果雕栏护。
高高的书斋中悬挂着铃索,收藏着皇上赐予的书籍,名花异果有雕花栏杆护卫。
绿菂红蕖水面开,门前即是鸣驺路。
绿色的莲蓬和红色的荷花在水面上盛开,门前就是达官贵人鸣锣开道的道路。
子弟传呼千骑归,不教鞍马惊鸥鹭。
子弟们前呼后拥千骑归来,却不让鞍马惊扰了鸥鹭。
年年细柳与新蒲,妆点溪山入画图。
年年细柳与新蒲,把溪山妆点得如同图画。
四海烽烟乔木在,一窗镫火故人无。
四海烽烟中乔木依然挺立,一窗灯火下故人却已不在。
相逢只有江南客,头白尊前伴老夫。
相逢的只有江南来的客人,白发苍苍地在酒杯前陪伴着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雕桥庄歌,写雕桥庄的兴衰与故人的离散。从常山古槐千尺起雕桥西畔尚书里写起,到今年相见在长安据鞍却笑吾衰矣的重逢,到尽道新枝任栋梁不知老干经风雨的感慨,到自言年少西韩生幽并豪侠皆知名的壮年,到天生奇质难自弃一朝折节倾公卿的出仕,到每思此语辄泫然知己投荒绝塞天的感叹,以"四海烽烟乔木在,一窗镫火故人无"和"相逢只有江南客,头白尊前伴老夫"的感慨作结。
逐句解读
此诗篇幅较长,择其要者解读。
「常山古槐千尺起,雕桥西畔尚书里。」写雕桥庄之地。
「偃盖青披大茂云,扶疏响拂韩河水。」写古槐之壮。
「水部山庄绕碧渠,弹琴长啸修篁里。」写山庄之幽。
「今年相见在长安,据鞍却笑吾衰矣。」写重逢自嘲。
「尽道新枝任栋梁,不知老干经风雨。」写老干经风雨。
「自言年少西韩生,幽并豪侠皆知名。」写少年豪侠。
「天生奇质难自弃,一朝折节倾公卿。」写出仕倾公卿。
「当时海内推高邑,赵公简重称相得。」写得赵公赏识。
「每思此语辄泫然,知己投荒绝塞天。」写知己投荒。
「同是冢臣恩数异,伤心非复定陵年。」写恩数不同。
「钩党几家传旧业,干戈何地著平泉。」写旧业难存。
「我有山庄幸如故,老树吟风自朝暮。」写山庄犹在。
「磐石宁容虫蚁穿,斧斤不受樵苏误。」写老树不毁。
「四海烽烟乔木在,一窗镫火故人无。」写烽烟乔木故人无。
「相逢只有江南客,头白尊前伴老夫。」写白发相守。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写雕桥庄兴衰。
"尽道新枝任栋梁,不知老干经风雨"以新枝老干写感慨——都道新枝可堪栋梁之用,不知老干曾经历多少风雨,是感慨最深沉的比喻。
"四海烽烟乔木在,一窗镫火故人无"以乔木在故人无写离散——四海烽烟中古槐乔木还在,一窗灯火下故人却无,是离散最痛切的表达。
"相逢只有江南客,头白尊前伴老夫"以头白伴老夫写相守——相逢的只有江南客,白发相对酒樽前伴着老夫,是相守最温暖的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以雕桥庄歌写兴衰与离散。
"四海烽烟乔木在,一窗镫火故人无"是全诗的离散——四海烽烟中古槐尚在,窗下灯火前故人已无,是对故人离散最痛切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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