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冰词
明末清初 · 吴伟业
译文
北河风高水生骨,玉垒银桥堆几尺。
北河上寒风凛冽水结成了冰骨,玉垒银桥般的冰块堆了几尺高。
新戍云中千骑马,横津直渡无行迹。
新调戍云中的千骑兵马,横渡渡口直接过去没有留下行迹。
下流湍悍川途开,吹笳官舫从南来。
下游水流湍急凶悍河道大开,吹着胡笳的官船从南方驶来。
帆樯山齐排浪进,牵船百丈声如雷。
帆樯如山般高齐排浪前进,拉船的纤缆百丈之长呼喊声如雷。
雪深没髁衣露肘,背挽头低风塞口。
雪深没过脚踝衣服露出手肘,背纤低头寒风堵塞了嘴巴。
相逢羡杀顺流船,急问来时河冻否。
与顺流而下的船相逢羡慕得要死,急切地问来时河水是否冻住了。
溜过湖宽放闸平,长年稳望一帆轻。
滑过宽阔的湖面放闸水势平缓,船老大稳稳望着一片轻帆。
夜深侧听流澌响,琐碎玲珑渐结成。
深夜侧耳倾听流冰的声响,细碎玲珑的冰块渐渐凝结而成。
篙滑难施橹枝折,舟人霜满髭须白。
竹篙打滑难以施展船橹枝条折断,船夫满头冰霜髭须都白了。
发鼓催船唤打冰,冲寒十指西风裂。
敲鼓催促船只呼唤打冰,冒着严寒十指被西风冻裂。
吁嗟河伯何硁硁,白棓如雨终无声。
可叹河伯何等固执,白棒如雨般落下终究没有声响。
鱼龙潜逃科斗匿,殊耐鞭杖非穷民。
鱼龙潜逃蝌蚪藏匿,特别能忍受鞭打杖击的不是穷苦百姓。
官舱裘酒自高卧,只话篙师叉手坐。
官舱中穿着裘衣饮酒自顾高卧,只说船工叉手坐等就行。
早办人夫候治装,明日推车冰上过。
趁早安排人夫等候收拾行装,明日推着车从冰上过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打冰词,写冬日运河打冰行船的艰辛劳苦。从银河宛转三千曲浴鸟飞凫净波绿写起,到北风刮地层冰结冰底冰棱互钩连的严寒,到此时一夫牵岸傍百夫执杖冰上击的打冰,到椎冲击拚声如雷冰层百叠纷纷碎的碎冰,到须臾水引数十里逆流直上疾如矢的通航,到漫天大雪路莫寻茫茫一白无浅深的雪阻,到同行十船九船没骨肉何由问生死的事故,到冰底死鬼号啾啾功成行赏封通侯的惨烈对比,以"朝来打冰心胆堕,河上征人泪相和"的悲恸作结。
逐句解读
「银河宛转三千曲,浴鸟飞凫净波绿。」写运河秋景。
「北风刮地层冰结,冰底冰棱互钩连。」写严寒结冰。
「此时一夫牵岸傍,百夫执杖冰上击。」写打冰。
「椎冲击拚声如雷,冰层百叠纷纷碎。」写碎冰之声。
「须臾水引数十里,逆流直上疾如矢。」写通航之速。
「漫天大雪路莫寻,茫茫一白无浅深。」写大雪阻路。
「同行十船九船没,骨肉何由问生死。」写船覆人亡。
「冰底死鬼号啾啾,功成行赏封通侯。」写死鬼与封侯对比。
「朝来打冰心胆堕,河上征人泪相和。」写打冰人心胆俱堕。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写征人白骨。
「霜深水浅舟胶柱,风急沙鸣人褴缕。」写行船之苦。
「力尽呼天天不闻,千椎万椎冰不碎。」写呼天不应。
「冰开忽见蛟龙影,舟行但听风雷声。」写冰开行船。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写打冰之苦。
"椎冲击拚声如雷,冰层百叠纷纷碎"以声如雷写打冰——椎冲击拚声如雷鸣,冰层百叠纷纷碎裂,是打冰最震耳的描写。
"冰底死鬼号啾啾,功成行赏封通侯"以死鬼号啾与封侯对比——冰底死鬼号啾啾,功成行赏封通侯,是对比最惨烈的讽刺。
"朝来打冰心胆堕,河上征人泪相和"以心胆堕泪相和写悲恸——朝来打冰心胆俱堕,河上征人泪水相和,是悲恸最真切的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以打冰词写冬日行船之苦。
"冰底死鬼号啾啾,功成行赏封通侯"是全诗最尖锐的对比——死者号于冰底,生者封侯受赏,是对不公最尖锐的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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