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怨哭刘母四首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北风吹凝云

北风吹动凝结的云层,

游子行不息

游子的脚步不停歇。

易挽游子车

拉住游子的车容易,

难驻桑榆色

难以挽留暮年的容颜。

车轮遽己远

车轮很快就已远去,

流光太相逼

流逝的时光太逼人。

游子岂不知

游子岂会不知道,

遐心荡凭轼

远行的心在凭轼时荡漾。

凭轼日以远

靠着车轼一天比一天远,

流光日以晚

流逝的时光一天比一天晚。

夜望曷旦鸣

夜里盼望报晓的鸡鸣,

夕待牛羊返

傍晚等待牛羊归来。

寒风动明烛

寒风吹动明亮的烛火,

疑见游子饭

恍惚看见游子在吃饭。

夜梦续晨愁

夜里的梦延续着清晨的忧愁,

九秋成偃蹇

漫长的秋天变得困顿不堪。

偃蹇不相期

困顿之中无法预期,

迟暮岂自持

迟暮之年怎能自持。

昔为倚闾叹

昔日是倚门而望的叹息,

今为绝命思

如今却是临终的思念。

讵怨游子去

岂是怨恨游子离去,

翻怜游子悲

反而怜惜游子的悲伤。

啾啾孤鸟鸣

啾啾孤鸟哀鸣,

飏飏垂风丝

飘飘垂下风中的细丝。

丝断不复理

丝线断了无法再续,

鸟鸣哀难止

鸟鸣悲哀难以停止。

三年九春绝

三年九个春天断绝音信,

衰草凌霜靡

枯衰的草在严霜中倒伏。

行行向隧道

一步步走向墓道,

邑邑歌蒿里

忧郁地唱着蒿里挽歌。

掩涕会有时

擦拭眼泪终有时,

苍天终何已

苍天啊这一切何时才能终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夫之哭悼刘母之作,共四首,以"游子怨"为题。游子远行而母亲在家忧思,终至母亡而游子未归,人间至痛莫过于此。诗以游子行役与母亲盼归两条线索交织展开,情感真挚而结构严密。王夫之以遗民之身写游子之怨,自有家国之痛隐于其中。

逐句解读
「北风吹凝云,游子行不息」——北风吹聚凝结的阴云,游子在路上行走不息。

「易挽游子车,难驻桑榆色」——容易挽住游子的车驾,却难以留住桑榆晚景的暮色,写时光不可逆转。

「车轮遽己远,流光太相逼」——车轮已经遽然远去,流光太过相逼。

「游子岂不知,遐心荡凭轼」——游子岂不知道,远行的心意荡漾于凭轼之际。

「凭轼日以远,流光日以晚」——凭轼远行日复一日更远,流光日复一日更晚。

「夜望曷旦鸣,夕待牛羊返」——夜间盼望曷旦鸟鸣叫报晓,傍晚等待牛羊归来。

「寒风动明烛,疑见游子饭」——寒风吹动明烛,恍惚间似见游子在吃饭,写母亲的幻觉。

「夜梦续晨愁,九秋成偃蹇」——夜梦延续着晨间的愁思,深秋更添了偃蹇之困。

「偃蹇不相期,迟暮岂自持」——偃蹇困顿不可预期,迟暮之年岂能自持。

「昔为倚闾叹,今为绝命思」——从前是倚门而叹的盼望,如今成了绝命的思念。

「讵怨游子去,翻怜游子悲」——岂能怨恨游子远去,反而怜惜游子的悲伤。

「啾啾孤鸟鸣,飏飏垂风丝」——啾啾地孤鸟哀鸣,飏飏地风中丝线飘荡。

「丝断不复理,鸟鸣哀难止」——丝线断了不能再续理,鸟鸣的哀声难以停止。

「三年九春绝,衰草凌霜靡」——三年九春音讯隔绝,衰草在霜中倒伏靡散。

「行行向隧道,邑邑歌蒿里」——一步步走向墓道,悲伤地唱着蒿里挽歌。

「掩涕会有时,苍天终何已」——掩涕总有止息之时,苍天的残酷终究何日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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