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巳犹不得曙再次前韵广之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生气纷去来,屈伸无能挠。
生气纷纷来去,屈伸之间没有什么能阻挠。
腐儒分梦醒,离析恣智巧。
迂腐的儒生分辨梦与醒,支离破碎中放纵智巧。
画鸡厌元旦,冶铜铸刚卯。
画鸡来厌胜元旦,冶炼铜来铸造刚卯。
辟火养鸊鹈,驱疟挂蟹爪。
辟火就养鸊鹈鸟,驱疟疾就挂蟹爪。
庚申囚彭倨,己丑讣陈鲍。
庚申年囚禁了彭倨,己丑年讣告了陈鲍。
趁火萤尻张,垂涎瓠项拗。
趁火打劫萤火虫翘起尾巴,垂涎葫芦脖颈扭曲。
染指易为瞋,老拳竞相饱。
染指插手容易招致怒目,挥舞老拳争相饱打。
疗妒仓庚烹,咒鬼鸺留煼。
治疗嫉妒就烹煮仓庚鸟,诅咒鬼怪就烘烤鸺鹠鸟。
唾星酿流光,占吉灼羊骹。
唾沫星子酿成流光,占卜吉凶就灼烧羊腿骨。
渐老尝已熟,观物觉已稍。
渐渐老去经历已纯熟,观察万物觉得稍有领悟。
石女孕自生,铁牛蚊漫咬。
石女怀孕自然能生,铁牛被蚊子胡乱叮咬。
因之参寥游,不畏苍天狡。
因此参寥漫游,不畏惧苍天的狡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是前首《雨夕梦觉就枕戏效昌黎体近梦》的续作。诗题「吟巳犹不得曙再次前韵广之」意为吟诗之后仍等不到天亮,于是再次用前诗韵脚加以扩展。前诗写梦境,此诗则延续韩愈式的奇崛风格,以大量民俗事象和博物知识入诗,从辟邪驱鬼的民间信仰写起,最终归结为参寥之游的旷达,体现了王夫之博学多识与遗民超脱的统一。
逐句解读
「生气纷去来,屈伸无能挠」——生气纷纭来去,屈伸之间没有什么能阻挠,写天地间生机的流转不息。
「腐儒分梦醒,离析恣智巧」——腐儒(自嘲)区分梦与醒,离析分解放任智巧,讽刺世人对梦境与现实的人为割裂。
「画鸡厌元旦,冶铜铸刚卯」——画鸡厌倦元旦,冶炼铜铸刚卯(汉代辟邪佩饰),写辟邪习俗。
「辟火养鸊鹈,驱疟挂蟹爪」——辟火养育鸊鹈(水鸟),驱疟疾挂蟹爪,写民间驱邪之法。
「庚申囚彭倨,己丑讣陈鲍」——庚申日囚禁彭倨(三尸神),己丑日讣告陈鲍,用道教与历史典故。
「趁火萤尻张,垂涎瓠项拗」——趁火打劫萤火虫翘起屁股,垂涎葫芦脖颈弯拗,以拟人化写小物的滑稽。
「染指易为瞋,老拳竞相饱」——染指容易招致嗔怒,老拳争相饱以痛击,写人际争斗。
「疗妒仓庚烹,咒鬼鸺留煼」——治疗嫉妒烹煮仓庚(黄鹂),诅咒鬼怪鸺鹠被翻炒,以民俗偏方入诗。
「唾星酿流光,占吉灼羊骹」——唾沫星子酿成流光,占卜吉凶灼烧羊骨,写民间占卜之术。
「渐老尝已熟,观物觉已稍」——渐渐老去体验已熟,观察事物感悟已稍有心得。
「石女孕自生,铁牛蚊漫咬」——石女怀孕自行生产,铁牛被蚊子漫不经心叮咬,以不可能之事写荒诞。
「因之参寥游,不畏苍天狡」——因此追求参寥子般的远游,不畏惧苍天的狡诈,以旷达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延续了韩愈式的「以文为诗」和「以学为诗」的特点,大量征引民俗事象:画鸡、刚卯、鸊鹈、蟹爪、彭倨、仓庚、鸺鹠、灼羊骹等,构成一幅民间辟邪驱鬼的风俗画卷。诗中善用荒诞意象制造效果:「萤尻张」「瓠项拗」以拟人化写微小之物的滑稽形态;
「石女孕自生,铁牛蚊漫咬」以不可能之事写荒诞,充满黑色幽默。全诗由辟邪驱鬼的民俗写起,经过「渐老尝已熟」的转折,最终以「参寥游」和「不畏苍天狡」的旷达收束,结构上从纷繁到简净,从世俗到超脱,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此诗以博学淹通的笔法写辟邪民俗与荒诞世相,将韩愈式的奇崛与遗民的旷达融为一体。诗中「石女孕自生,铁牛蚊漫咬」的荒诞意象与「因之参寥游,不畏苍天狡」的超脱境界形成呼应,表明王夫之在经历了世间荒诞之后,选择了精神上的自由与超越。全诗学养深厚而趣味横生,是仿昌黎体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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