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柏梁体寿王恺六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铁墙拗头绿凤栖,就君踏花蹂香泥。

铁墙拐角处绿凤栖息,来到你这里踏花踩着香泥。

君今僦宇当湘西,阳禽回翼空悽迷。

你如今租屋住在湘西,阳鸟回翼只是空自凄迷。

人生即久如即久如蹑梯,骎骎不舍相攀携。

人生即便长久也如登梯,飞奔不停互相攀携。

我旬过五君始跻,欲呼苍天问端倪。

我年过五旬你才刚踏上,想呼喊苍天追问缘由。

谁为龙翁配虎妻,活汞煎之如婴啼。

谁给龙翁配了虎妻,活汞煎炼发出婴啼之声。

东兔藏金西木鸡,战酣四壁休鼓鼙。

东边兔藏金,西边木鸡守,战酣之际四壁息了鼓鼙。

得之圜中一刀圭,与君分吞如糖䬾。

在圆中得到了一刀圭丹药,与君分着吞下如同吃糖䬾。

倒骑白卫驰丹霓,俯听蟪蛄声益低。

倒骑着白驴驰骋在丹霓之上,俯听蟪蛄的声音越来越低。

长笑尔曹延蝤蛴,睨高欲就终无稽。

大笑你们追求蝤蛴般的长寿,高视远望终究虚无。

我摘月华沁心脐,君胸洞开消日镌。

我摘取月华沁入心脐,你胸中洞开消除日月镌刻。

斫麟为脯尧非臡,团星作饼甘露醯。

砍麟为肉脯,尧也不是肉酱,团星为饼配甘露醋。

命鸾歌啭如黄鹂,羿妻婉娈出金闺。

命鸾鸟歌唱婉转如黄鹂,后羿之妻嫦娥婉娈从金闺出来。

疑贞疑谑相嘲诋,然后与君归湘溪。

或疑贞或疑谑互相嘲诋,然后与君归隐湘溪。

岳为部娄湘成蹊,三皇五帝重摄提。

山岳为小丘,湘水成蹊径,三皇五帝重新摄提纪年。

如此与君终不睽,乃称丈夫心交缔。

如此与君始终不分离,才称得上大丈夫心志相交。

非炎索箑寒就烓,短歌隆隆苍虬嘶。

不热而索扇,寒冷而就火,短歌隆隆苍虬嘶鸣。

千春万朔留品题。

千秋万代留下品评。

赏析

题解
《效柏梁体寿王恺六》是王夫之为友人王恺六祝寿而作的仿柏梁体诗。柏梁体为汉武帝柏梁台联句之体,每句押韵,句句用韵,体裁古雅。王夫之仿此体为友人寿,却在祝寿的外壳中融入了道家修真、仙道炼丹的意象,以及对人生哲理的思考,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铁墙拗头绿凤栖,就君踏花蹂香泥」,铁墙拐角处绿凤栖息,来到你这里踏花踩香泥。

「君今僦宇当湘西,阳禽回翼空悽迷」,你如今租屋住在湘西,阳鸟回翼只是空自凄迷。

「人生即久如久如蹑梯,骎骎不舍相攀携」,人生即便长久也如登梯,飞奔不停互相攀携。

「我旬过五君始跻,欲呼苍天问端倪」,我年过五旬你才刚踏上,想呼喊苍天追问缘由。

「谁为龙翁配虎妻,活汞煎之如婴啼」,谁给龙翁配了虎妻,活汞煎炼发出婴啼之声。

「东兔藏金西木鸡,战酣四壁休鼓鼙」,东边兔藏金,西边木鸡守,战酣之际四壁休了鼓鼙。

「得之圜中一刀圭,与君分吞如糖䬾」,在圆中得到了一刀圭丹药,与君分着吞下如同吃糖䬾。

「倒骑白卫驰丹霓,俯听蟪蛄声益低」,倒骑着白驴驰骋在丹霓之上,俯听蟪蛄的声音越来越低。

「长笑尔曹延蝤延蝤蛴,睨高欲就终无稽」,大笑你们追求蝤蛴般的长寿,高视远望终究虚无。

「我摘月华沁心脐,君胸洞开消日镌」,我摘取月华沁入心脐,你胸中洞开消除日月的镌刻。

「斫麟为脯尧非臡,团星作饼甘露醯」,砍麟为肉脯,尧也不是肉酱,团星为饼配甘露醋。

「命鸾歌啭如黄鹂,羿妻婉娈出金闺」,命鸾鸟歌唱婉转如黄鹂,后羿之妻嫦娥婉娈从金闺出来。

「疑贞疑谑相嘲诋,然后与君归湘溪」,或疑贞或疑谑互相嘲诋,然后与君归隐湘溪。

「岳为部娄湘成蹊,三皇五帝重摄提」,山岳为小丘,湘水成蹊径,三皇五帝重新摄提纪年。

「如此与君终不睽,乃称丈夫心交缔」,如此与君始终不分离,才称得上大丈夫心志相交。

「非炎索箑寒就烓,短歌隆隆苍虬嘶」,不热而索扇,寒冷而就火,短歌隆隆苍虬嘶鸣。

「千春万朔留品题」,千秋万代留下品评。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柏梁体句句押韵的形式,节奏急促而古奥。炼丹修真的意象贯穿全篇,活汞、刀圭、丹霓、月华等道教术语密集出现,营造出神秘瑰丽的氛围。对比手法巧妙,"我旬过五君始跻"直陈年龄差距,"倒骑白卫驰丹霓,俯听蟪蛄声益低"以上下空间对比表达超脱与渺小。用典繁复而不堆砌,龙虎配、东兔西鸡、后羿嫦娥等皆自然融入。

总体评价
此诗在祝寿的框架中融入了王夫之独特的哲学思辨和仙道想象。柏梁体的古奥形式与道家炼丹的瑰丽意象相得益彰,既表达了对友人的美好祝愿,也寄托了遗民对乱世中超脱之道的探索。全诗气象宏大,想象奇特,是王夫之古体诗中的别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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