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双燕 除夕忆家兄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荒山百里,想残雪初晴,应同消受。

百里荒山,想到残雪初晴的景象,你也应该同样在赏受吧。

莫还似我,祇共寒垆相守。

莫非你还像我这般,只是独自守着寒冷的火炉。

重叠山河冷泪。更梦对、团圞春昼。

山河重叠引出清冷的眼泪。更在梦中面对团圆的春日白昼。

读书帷里华镫,献寿堂前椒酒。

读书的帷帐中点亮华丽的灯火,在堂前向长辈献上椒酒祝寿。

辜负。当年人说。

真是辜负了。当年人们说的那些话。

道仙苑芝英,一时三秀。

说如同仙苑中的灵芝仙草,一时之间开出三朵秀美的花来。

山移海涸,别是人间花柳。

山移海枯之后,又是另一番人间的花草风月。

还听金鸡玉漏。怕天也、妒人长久。

还在听着金鸡报晓、玉漏滴水。只怕老天也嫉妒人长久相聚。

但念今夕相怜,莫问明年健否。

只管珍惜今夜彼此怜惜相守,不要去问明年是否还健在。

赏析

题解
此词双双燕为除夕忆家兄而作。王夫之晚年隐居荒山,除夕之夜思念家兄,作此词。词中以荒山百里残雪初晴起兴,写自己与兄长天各一方的孤寂——重垒山河冷泪、莫问明年健否——将除夕团圆与自身孤寂对比,末以但念今夕相怜莫问明年健否收束,既有兄弟深情又有生死之忧。全词情真意切,哀而不伤。

逐句解读
「荒山百里,想残雪初晴,应同消受」——荒山百里之外,想来残雪初晴之景,你也同样在消受。写兄长所在之地亦在雪后晴寒之中。

「莫还似我,祇共寒垆相守」——莫非还像我一样,只与寒炉相守。写自己除夕孤坐寒炉之畔。

「重叠山河冷泪」——重叠的山河令人流下冷泪。山河阻隔,兄弟分离。

「更梦对、团圞春昼」——更在梦中相对,如春日团圆。梦中相见如白昼团聚。

「读书帷里华镫,献寿堂前椒酒」——读书帷幔中有华灯照耀,献寿堂前有椒酒奉上。回忆昔日家中除夕之景。

「辜负。当年人说」——辜负了。当年人们曾说。承上启下,昔日团圆之乐已辜负。

「道仙苑芝英,一时三秀」——说仙苑中灵芝英华,一时三秀齐放。三秀指芝草一年三秀,比喻兄弟并秀。

「山移海涸,别是人间花柳」——山移海涸,已是另一番人间花柳。世事沧桑巨变。

「还听金鸡玉漏」——还听着金鸡报晓、玉漏滴答。除夕守岁,听漏待旦。

「怕天也、妒人长久」——怕是天也嫉妒人的长久。以天之嫉妒写对长久的渴望与不安。

「但念今夕相怜,莫问明年健否」——只念今夜彼此相怜,莫问明年是否康健。除夕之夜不敢想明年,唯念当下。

艺术手法
全词以除夕团圆与自身孤寂对比。以荒山百里残雪初晴写兄长亦在寒中,以只共寒垆相守写自身孤寂,以读书帷里华灯献寿堂前椒酒回忆昔日团圆,以仙苑芝英一时三秀比喻兄弟并秀,以山移海涸别是人间花柳写世事沧桑,以但念今夕相怜莫问明年健否收束,不敢想将来、只念当下。全词情真意切,哀而不伤,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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