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杂体建除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建宇依回岫,锄畦沿涧流。

筑屋依傍回环的山峰,锄地沿溪涧而耕。

除云无过客,留鸟伴孤游。

除却云雾没有过客来访,只有鸟儿陪伴孤身游赏。

满径萦霜带,遥天佩月钩。

满径缠绕着霜带,远天悬佩着月钩。

平泉空木石,元晏自春秋。

平泉之地只有木石空寂,清静之中自度春秋。

定里窥僧际,醺馀缓宿愁。

禅定中窥见僧人境界,微醺后暂缓往日之愁。

执交顽石古,送远野鸥浮。

所交如顽石般古拙,送远唯有野鸥漂浮。

破雪寻新蕈,迎晴验午鸠。

破雪寻找新生的蘑菇,迎晴验证午时斑鸠鸣叫。

危烟征杳汉,细草藉香柔。

高处烟霭通向邈远天河,细草铺垫着柔软芳香。

成绩缘蜂课,纷争笑蚁䗋。

蜂群勤勉成就采蜜课业,笑看蚂蚁纷争不休。

牧书袪粉蠹,篆壁写蜗牛。

整理书籍驱除蛀虫,蜗牛在壁上留下篆书般的痕迹。

开圃蛛丝密,支床龟息幽。

开辟菜圃蛛丝密布,支起床榻龟息深幽。

闭关思物理,杜德拟天休。

闭门深思万物之理,修德以合天之大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以建除体(又称十二属体)写山居生活。建除体是一种将建除十二神名(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嵌于句首的文字游戏诗体。王夫之借用此体,将十二神名自然融入山居闲适生活的描写中,既展现隐居生活的清幽,又以文字之巧抒遗民之志。

逐句解读
「建宇依回岫,锄畦沿涧流」——建字领起,筑屋依傍回环的山峰,锄地沿溪涧而耕,写山居选址之幽。

「除云无过客,留鸟伴孤游」——除字领起,除了云雾之外没有过客来访,只有鸟儿陪伴孤身游览。

「满径萦霜带,遥天佩月钩」——满字领起,满径缠绕着霜带,远天悬佩着月钩,写秋冬夜景之美。

「平泉空木石,元晏自春秋」——平字领起,平泉之地只有木石空寂,元晏之中自度春秋,写山居岁月的清静。

「定里窥僧际,醺馀缓宿愁」——定字领起,禅定之中窥见僧人境界,微醺之后暂缓宿日之愁。

「执交顽石古,送远野鸥浮」——执字领起,所执之交如顽石般古拙,送别远方唯有野鸥漂浮。

「破雪寻新蕈,迎晴验午鸠」——破字领起,破雪寻找新生的蘑菇,迎晴验证午时斑鸠鸣叫,写山居生活细节。

「危烟征杳汉,细草藉香柔」——危字领起,高处的烟霭通向邈远的天河,细草铺垫着柔软芳香。

「成绩缘蜂课,纷争笑蚁䗋」——成字领起,蜂群勤勉成就采蜜课业,笑看蚂蚁纷争不休。

「牧书袪粉蠹,篆壁写蜗牛」——收字以牧代之,整理书籍驱除蛀虫,蜗牛在壁上留下篆书般的痕迹。

「开圃蛛丝密,支床龟息幽」——开字领起,开辟菜圃蛛丝密布,支起床榻龟息深幽,写山居环境的自然与宁静。

「闭关思物理,杜德拟天休」——闭字领起,闭门深思万物之理,修德以合天之大休。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建除体的巧妙运用。十二神名依次嵌于各联首句,但并不生硬,而是与山居生活自然融合:「建宇」「除云」「满径」「平泉」等,字面意义与山居场景浑然一体。诗中善用对比:蜂的勤勉与蚁的纷争、顽石的古拙与野鸥的飘逸、破雪寻蕈的艰辛与细草香柔的温馨,在在体现山居生活的丰富层次。尾联「闭关思物理,杜德拟天休」由生活细节上升到哲理思辨,将隐居的物理层面升华为精神追求,体现了王夫之作为大儒的思想深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建除体写山居,形式与内容相得益彰。十二神名并非装饰,而是与山居生活的十二个场景有机嵌合,体现了王夫之驾驭文字的高超能力。诗中既有隐居生活的清幽闲适,也有遗民孤臣的深沉思虑,尾联「闭关思物理」更透露出一代大儒的学术追求。全诗格调清峻而不枯寂,工巧而不造作,是建除体诗歌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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