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梅花道人题骷髅图澹归嗤其鄙陋为别作七首乃词异而所见亦不相远反其意作四阕正之 其三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毕竟还他,晓风残月,正好惺惺。

毕竟归还给他,晓风残月,正好清醒明白。

看太白占星,显开玉色,黄钟应律,敲作金声。

看太白星占卜,显现玉色光芒,黄钟应和音律,敲出金声。

揖让筵终,征诛局罢,渠不增加汝不轻。

揖让的宴席终了,征诛的棋局已罢,他不会增加你也不会减轻。

堪爱处,为元龟受灼,枯槁皆灵。

值得爱惜之处,是因为灵龟被灼烧占卜,枯槁之物都有灵性。

西园片片落英。

西园中片片落花。

也妆点、东风媚晚晴。

也妆点着东风,妩媚了傍晚的晴光。

任血洒虞兮,原非战罪,肠回康了,不碍文名。

任凭血洒虞姬之畔,原本不是战争的罪过,落第的愁肠回转,也不妨碍文名流传。

万石洪钟,一丝残纽,止此冰霜骨几茎。

万石重的大钟,只剩一丝残断的纽环,不过这几根冰霜般的风骨。

夫谁暇,怨华亭鹤唳,蜀道淋铃。

谁还有闲暇,去怨恨华亭的鹤唳,蜀道上的雨淋铃声。

赏析

题解
此为骷髅图组词第三首,从前两首的形神之辩转向价值判断:骷髅虽枯朽,其所经历的一切仍有不灭的价值。王夫之在此词中力证:人生的忠节、文名、操守不会因形骸消亡而减损分毫,以此反驳佛家视皮囊为空无的观念,坚守儒者立身之本。

逐句解读
「毕竟还他,晓风残月,正好惺惺」毕竟归还于他,晓风残月之际,正好清醒觉悟,以柳永词意反用,言死亡并非消亡而是归真。

「看太白占星,显开玉色,黄钟应律,敲作金声」看太白星占候,显现玉色之光,黄钟应和律吕,敲出金石之声,言天地间自有昭然不灭之理。

「揖让筵终,征诛局罢,渠不增加汝不轻」禅让征诛的政局都已终结,它不因此增加,你也不因此减轻,言人之价值不随政局成败而增减。

「堪爱处,为元龟受灼,枯槁皆灵」值得爱惜之处在于,如同灵龟受灼而显灵验,枯槁之体也有灵性存在。

「西园片片落英,也妆点、东风媚晚晴」西园中片片落花,也妆点着东风映媚晚晴,言凋零之物犹有装点天地之美。

「任血洒虞兮,原非战罪,肠回康了,不碍文名」任凭虞姬血洒垓下,原本不是战败之罪,柳永落第肠回「康了」,不妨碍文名流传,以项羽与柳永之典证明价值不由成败论。

「万石洪钟,一丝残纽,止此冰霜骨几茎」万石重的洪钟,只剩一丝残断的钟纽,也不过这几茎冰霜傲骨,言残存之物犹见风骨。

「夫谁暇,怨华亭鹤唳,蜀道淋铃」谁有闲暇去怨恨华亭鹤唳、蜀道淋铃之悲,以陆机、唐明皇之典,言悲怨已无必要。

艺术手法
此词以「价值不灭」为核心,采用正反对比的手法:反面用虞姬血洒、柳永落第证明失败无损价值,正面用灵龟受灼、洪钟残纽证明枯朽犹存灵性。用典密度极高:太白占星、黄钟应律、元龟受灼、虞姬血洒、柳永康了、华亭鹤唳、蜀道淋铃,七典连用而不觉堆砌,因为每典都从不同角度论证同一论点。意象上,「晓风残月」之柔美与「黄钟金声」之刚健形成刚柔对比,而「万石洪钟」与「几茎冰霜骨」形成大小对比,均服务于「形朽而神不灭」的主旨。结句「夫谁暇」以反诘收束,旷达超迈。

总体评价
此词是骷髅图组词中最富论证力的一首,以骷髅为论据,系统论证了人生价值不以形骸存亡为转移的哲学命题。王夫之将儒家的立德立功立言不朽观与词体的抒情性完美结合,使理趣与情韵并行不悖。全词气势宏大、用典精密,在说理词中堪称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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