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梅花道人题骷髅图澹归嗤其鄙陋为别作七首乃词异而所见亦不相远反其意作四阕正之 其二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当汝无时,原无消息,逗此风光

当你不存在之时,原本没有任何音讯,只是偶然逗留在此风光之中

到云生月吐,旋相圆满,山支水派,不爽针铓

到云涌起月亮吐辉之时,旋即相合圆满,山的支脉水的流派,丝毫不差于针芒之细

桂斧谁修,玉砂难碾,琢就玲珑七宝装

桂斧由谁修磨,玉砂难以碾碎,却琢成了玲珑的七宝装饰

曾倩汝,为日轮炫紫,寒夜凝霜

曾经借助你,使日轮闪耀紫光,寒夜凝结冰霜

成功底事难量

功成之后的事难以度量

仍掷与、乾坤自主张

仍然抛掷给天地乾坤自行主张

尽雪里梅开,凭谁蕴藉,风中柳摆,非汝轻狂

纵然雪中梅花开放,凭谁来蕴藉含蓄,风中柳条摇摆,并非你的轻狂

百折如新,一丝不乱,烟草迷离总不妨

百折之后仍如崭新,一丝也不紊乱,烟雾草色迷离也总不妨事

珍重好,教大钧裁剪,鹤短凫长

好好珍重吧,让造化大钧来裁剪,鹤腿长凫腿短各得其所

赏析

题解
此为骷髅图组词第二首,延续前首以骷髅自述的构思,进一步探讨形骸与精神的关系。词以「当汝无时」起问,追问生命不存在之时与存在之后的关系,从宇宙生成论的角度思考形神问题。王夫之在此词中表达了万物各有其道、不可强同的思想。

逐句解读
「当汝无时,原无消息,逗此风光」当你不存在之时,原本没有任何音讯,只是偶然逗留于此风光中。

「到云生月吐,旋相圆满,山支水派,不爽针铓」到云生月出之时,旋即相合圆满,山之支脉水之流派,丝毫不差于针芒之细,言天地万物的精密秩序。

「桂斧谁修,玉砂难碾,琢就玲珑七宝装」桂斧由谁修磨,玉砂难以碾碎,却琢成玲珑七宝装饰,言造物之神奇不可究诘。

「曾倩汝,为日轮炫紫,寒夜凝霜」曾借助你,使日轮闪耀紫光,寒夜凝结冰霜,言骷髅生前曾参与天地造化之功。

「成功底事难量」功成之后的事难以度量,言命运不可预知。

「仍掷与、乾坤自主张」仍然抛掷给天地乾坤自行主张,言人力终有穷而天道自行运转。

「尽雪里梅开,凭谁蕴藉,风中柳摆,非汝轻狂」纵然雪中梅花开放,凭谁蕴藉含蓄,风中柳条摇摆,并非你的轻狂,言万物各有本性不可强求。

「百折如新,一丝不乱,烟草迷离总不妨」百折之后仍如新整,一丝也不紊乱,烟笼草迷也总不妨事,言本心不因外境而乱。

「珍重好,教大钧裁剪,鹤短凫长」好好珍重,让造化大钧来裁剪,鹤腿本长凫腿本短,各得其所,言当顺应天性自然。

艺术手法
此词以哲学思辨为骨、以形象比喻为肉,将抽象的形神之辩化为生动可感的意象。

「云生月吐,旋相圆满」写天地之和,「山支水派,不爽针铓」写万物之序,两组意象共同呈现宇宙的精密秩序。

「桂斧」「玉砂」「七宝装」以珍奇之物喻造化之功,华美而神秘。

「雪里梅开」「风中柳摆」以自然物性喻人之本性,梅之蕴藉、柳之摇曳各有其理,不可混同。结句「鹤短凫长」用《庄子》典,以最简洁的意象点明全篇主旨:物各有性,不可强同。全词由宇宙大化到物性自然,由宏观到微观,逻辑严密而意象丰富。

总体评价
此词在骷髅图组词中最为精妙,以形神关系为核心,上承前首的生死之辩,下启后首的价值之论,在四首组词中起承上启下之用。王夫之将理学宇宙观融入词体,以词说理而不觉枯燥,反而因意象丰满而意趣盎然。

「鹤短凫长」四字收束全篇,既含庄子之旷达,又有儒者之正大,堪称理趣词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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