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梅花道人题骷髅图澹归嗤其鄙陋为别作七首乃词异而所见亦不相远反其意作四阕正之 其一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白日难欺,青天不爽,只此骷髅
白日不可欺瞒,青天不会差错,最终不过只剩这具骷髅
到排场戏毕,尽停边鼓,熏炉烟散,却剩香篦
到了排场戏演完毕,边鼓尽停,熏炉烟消散,却还剩着香篦
无想有天,也须扣算,放自当年到此收
即便无想有天命,也须仔细盘算,从当年放出到此处收束
终不道,泛秋波一叶,随处芳洲
总不至于说,如同秋波上一叶扁舟,随处漂泊到芳洲
思量惭愧难酬
细思量,惭愧之事难以酬答
曾顶戴、春霖起白沤
曾经顶戴着春日霖雨泛起的白沫
忆香蒸云子,从伊饱满
回忆云子米饭香蒸之时,任由它饱满意足
轻裁霞绮,护汝温柔
轻裁霞绮般的华服,护佑你温柔的身体
莫倚无知,瞒他有眼,总付梧桐一片秋
不要仗着无知,欺瞒那有眼之人,终归交付梧桐落叶一片秋意
应认取,者下回分解,别有风流
应当认清,这下回分解之中,别有一番风流在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沁园春》组词四首之首,针对梅花道人吴镇题骷髅图及澹归和尚嗤其鄙陋而别作七首之事,王夫之反其意而作。骷髅图本为警世之物,澹归以禅宗超脱之眼视之为鄙陋,王夫之则从儒家立场出发,认为即使皮囊枯朽,人生经历仍有其价值与尊严。此词以骷髅为喻,探讨生死与人生意义,构思奇绝。
逐句解读
「白日难欺,青天不爽,只此骷髅」白日不可欺瞒,青天不会差爽,最终不过这具骷髅,开篇直言生死之不可避。
「到排场戏毕,尽停边鼓,熏炉烟散,却剩香篦」人生如戏,戏罢鼓停、烟消香尽,唯余香篦,以戏场喻人生终局。
「无想有天,也须扣算,放自当年到此收」即便无想有天命,也须细加盘算,从当年放出到此处收束,言人生因果终有归结。
「终不道,泛秋波一叶,随处芳洲」总不至于像秋波上一叶扁舟,随处漂泊到芳洲,言人生不可随波逐流。
「思量惭愧难酬」细思量,惭愧之事难以酬答,反思人生得失。
「曾顶戴、春霖起白沤」曾经顶戴着春日霖雨泛起的白沫,喻曾经历荣华。
「忆香蒸云子,从伊饱满」回忆云子米饭香蒸之时,任其饱满,言曾享口腹之福。
「轻裁霞绮,护汝温柔」轻裁霞绮华服,护佑你温柔之体,言曾着锦衣华裳。
「莫倚无知,瞒他有眼,总付梧桐一片秋」不要仗着无知,欺瞒那有眼之人,终将如梧桐落叶归于秋寂。
「应认取,者下回分解,别有风流」应当认清,这下回分解之中,别有一番风流,结句暗示骷髅之后尚有精神之存续。
艺术手法
此词最大特色在于以骷髅为第一人称视角的奇想构思。通篇以骷髅自述口吻写来,「曾顶戴」「忆香蒸」等句回忆生前荣华,与「只此骷髅」的枯朽现状形成强烈反差,生死对照极富戏剧性。语言在庄谐之间游走:「排场戏毕」「下回分解」用说书人口吻,轻松诙谐;
「白日难欺」「梧桐一片秋」又庄重深沉。意象上,「春霖白沤」「香蒸云子」「霞绮温柔」写生之美好,与「熏炉烟散」「梧桐一片秋」写死之萧索对比鲜明。结句「别有风流」以超脱之语化解悲凉,暗合儒家立言不朽之义。
总体评价
此词以骷髅为喻体探讨生死,立意新颖,在历代咏骷髅诗词中独辟蹊径。王夫之不取佛道超脱之说,而以儒家「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精神,强调人生经历的价值不可因死亡而否定。全词庄谐并济、生死对照,既有哲理深度又富文学趣味,是船山词中别开生面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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