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姜斋影〇衰病弥月一切尽遣拥火枮坐心无所寄因戏作诸影词引半缕活气令不分散孤镫下忽见婆娑在壁因念人知非我之无彼不知非彼之无我也留连珍重旋与评唱一阕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孤镫无奈,向颓墙破壁,为余出丑。
孤灯无可奈何,在颓墙破壁上,为我照出丑陋的影子。
秋水蜻蜓无着处,全现败荷衰柳。
像秋水上的蜻蜓无处停歇,完全映照出残荷衰柳的景象。
画里圈叉,图中黑白,欲说原无口。
画中的圈叉,图中的黑白,想要诉说却原本没有嘴巴。
祇应笑我,杜鹃啼到春后。
只应该嘲笑我,像杜鹃啼叫一直到春天之后。
当日落魄苍梧,云暗天低,准拟藏衰朽。
当年落魄在苍梧之时,乌云暗淡天低地沉,本打算藏起这衰老朽败之身。
断岭斜阳枯树底,更与行监坐守。
在残断的山岭、西斜的落日、枯树的底下,更是如行刑的监官一般坐守着我。
勾撮指天,霜丝拂项,皂帽仍黏首。
影子指天比划,霜白的头发拂过脖颈,黑帽仍然粘在头上。
问君去日,有人还似君否。
问你离去之时,可有人还像你这般模样吗?
赏析
题解
此词念奴娇咏姜斋影,是王夫之咏影组词的压卷之作,亦是最具自传色彩的一首。王夫之晚年衰病弥月,拥火枯坐,见孤灯下自己身影映在壁上,因作此词。词中以自影写自身之落魄与坚守——落魄苍梧、霜丝拂项、皂帽黏首——末以问君去日有人还似君否作结,悲凉深沉。此词非泛泛咏物,乃以影写人、以影自画像,是咏影组词中最具深情之作。
逐句解读
「孤镫无奈,向颓墙破壁,为余出丑」——孤灯无奈,向颓墙破壁映出我的影子,为我出丑。自嘲身形落魄,映在破壁之上。
「秋水蜻蜓无着处,全现败荷衰柳」——秋水蜻蜓无处停落,全现出败荷衰柳之影。以败荷衰柳喻自身衰老之态。
「画里圈叉,图中黑白,欲说原无口」——画中圈叉,图中黑白,想要说话却原来没有口。影子虽有形却无言,如画中符号。
「祇应笑我,杜鹃啼到春后」——只应笑我,杜鹃啼到了春天之后。杜鹃啼血,春后犹啼,写悲苦不已。
「当日落魄苍梧,云暗天低,准拟藏衰朽」——当年落魄于苍梧之地,云暗天低,本打算藏起衰老之身。王夫之晚年隐居衡山,苍梧指舜帝所葬之地,亦指湖南。
「断岭斜阳枯树底,更与行监坐守」——断岭斜阳枯树之下,影子更是跟着我行监坐守。影子不离不弃,如监守者。
「勾撮指天,霜丝拂项,皂帽仍黏首」——影中勾撮手指指天,霜白头发拂过脖项,黑帽仍黏在头上。写自影中人的形态——白发、黑帽、指天。
「问君去日,有人还似君否」——问你离去之日,可有人还像你一样?以问影作结,悲凉深沉——此生坚守,来者何人?
艺术手法
全词以自影写自画像。以颓墙破壁为余出丑写影映破壁之态,以败荷衰柳喻自身衰老,以画里圈叉图中黑白欲说原无口写影子有形无言,以落魄苍梧云暗天低写昔日之苦,以行监坐守写影随人不离,以勾撮指天霜丝拂项皂帽仍黏首写自身形象之倔强,以问君去日有人还似君否作结,悲怆而有力。此词以影写人,物我合一,为咏物词中难得的深情之作。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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