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潇湘小八景词 其五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启琳宫、㬉回溪畔,江南共道春早。

琳宫道观门启,暖气回旋溪畔,江南人都说此地春天来得最早。

桃花新雨溶溶后,谁把琼浆酿造。

桃花新雨后溪水溶溶流淌,仿佛有谁将琼浆玉液在其中酿造。

壸天老。正望中、茶烟几线萦僧橑。

壶天仙境般的美景悠然。远远望去,几缕茶烟萦绕在僧舍的檐角。

燕泥香扫。快翠泛铜瓶,膏凝玉盏,鱼眼调香脑。

燕子衔泥的香气已被打扫。翠色茶汤在铜瓶中泛起,茶膏凝结于玉盏中,鱼眼般的沸水调匀了龙脑香。

添胜迹,百道奔泉回抱。暗萦绿荇芳藻。

这等美景为胜迹增色,百道奔涌的泉水回环抱合,暗中萦绕着绿荇和芳藻。

泠泠碎玉夜声中,花院晨钟轻捣。

泉水在夜中发出泠泠如碎玉的声响,花院里晨钟轻轻敲响。

君莫恼。君不见、玉矾落尽瑶京道。

你莫要烦恼。你没看见吗,如白矾般的落花已铺满了瑶京的道路。

王孙芳草。纵百丈络丝,万条罗带,难繫春光好。

王孙游赏的芳草地上,纵然有百丈丝线、万条罗带,也难以系住这美好的春光。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摸鱼儿·潇湘小八景词》第五首,写潇湘泉流之景。上片以琳宫、暖溪、茶烟、铜瓶等意象,绘出潇湘春日煎茶品茗的雅致生活。下片由泉流百道、绿荇芳藻转入对春光难驻的感伤,以「玉矾落尽」「王孙芳草」暗用楚辞意象,表达对故国的眷恋与春光不可留的无奈。

逐句解读
「启琳宫、㬉回溪畔,江南共道春早。」琳宫道观门启,暖气回旋于溪畔,江南人都说这里的春天来得最早。

「桃花新雨溶溶后,谁把琼浆酿造。」桃花新雨之后溪水溶溶,仿佛有人将琼浆玉液酿造其中,以美酒喻溪泉之甘。

「壸天老。正望中、茶烟几线萦僧橑。」壶天仙境般的美景,远处望去,几缕茶烟萦绕在僧舍檐角,写尽山寺清幽。

「燕泥香扫。快翠泛铜瓶,膏凝玉盏,鱼眼调香脑。」燕泥飘香已被打扫干净,翠色茶汤在铜瓶中泛起,茶膏凝结于玉盏之内,鱼眼般的水泡调匀了龙脑香,细写煎茶之精致。

「添胜迹,百道奔泉回抱。暗萦绿荇芳藻。」这等美景增添了名胜之迹,百道奔涌的泉水回环抱合,暗中萦绕着绿荇芳藻。

「泠泠碎玉夜声中,花院晨钟轻捣。」泉水夜声如碎玉泠泠,花院中晨钟轻轻敲响,声声入耳。

「君莫恼。君不见、玉矾落尽瑶京道。」劝人莫恼,你没看见吗,白矾般的落花已铺满瑶京之路,春光正在消逝。

「王孙芳草。纵百丈络丝,万条罗带,难繫春光好。」王孙游赏的芳草地,纵然有百丈丝线、万条罗带,也难以将美好春光系住。

艺术手法
此词以煎茶品茗的生活场景入词,将雅致生活与山水之美融为一体。壶天、琼浆、铜瓶、玉盏等意象营造出超凡脱俗的意境,与下片的感伤形成反差。

「泠泠碎玉夜声中」以声写景,泉声如碎玉泠泠,通感运用精妙。结尾以「百丈络丝」「万条罗带」的绵长之物反衬春光之难繫,物虽长而时难留,深得词家以反衬写哀之妙。用楚辞「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之典,暗寓遗民不归之痛。

总体评价
此词从品茗雅事写起,由乐入悲,以春光难系为归旨。上片极写山寺煎茶的清雅之美,令人心驰神往;下片「玉矾落尽」「难繫春光好」将词意引向深沉的感伤。全词雅致而不失厚重,闲适之中暗含遗民的幽愤,是王夫之潇湘词中别具一格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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