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潇湘小八景词 其四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瀁平塘、绿钱初展,正是乳鸦啼后。

微荡的平整荷塘上,初生的荷钱刚刚展开,正是小乌鸦初啼之后的初夏时节。

桃尖渐放朱霞晕,芳惹游鞭征袖。

荷尖渐渐舒展如晚霞红晕,芳香惹动了游人的马鞭和衣袖。

真如绣。点波纹、红绡青幛团绒皱。

真如锦绣一般。波纹点缀其间,红荷如绡绸,绿盖如屏障,团团簇簇如绒皱般错落。

田田歌奏。问苦菂寻莲,萦丝觅藕,几许多情逗。

采莲歌在田田荷叶间奏起。人们寻觅莲子、找寻莲藕,在苦菂萦丝之间,有多少情思在逗引。

莫浪语,西子湖头难又。锦屏十里香透。

不要轻言妄语,西子湖畔那般美景再难重现。昔日十里荷塘如锦屏,香气四溢。

繁华满目江南梦,约略送愁时候。

满目繁华不过是江南旧梦,约略正是送走愁绪的时节。

君莫嗅。君不见、清香销尽酸风瘦。

你莫要去嗅。你没看见吗,清香已消散殆尽,凄冷的风使花枝消瘦。

秋容如旧。只莎草吟莎草吟螀,蓼花飞?,露冷金飙骤。

秋天的容颜一如既往。只是莎草间寒蝉吟唱,蓼花飞散,冷露凝结,秋风骤然凛冽。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摸鱼儿·潇湘小八景词》第四首,写潇湘莲塘之景。上片铺写初夏荷塘的秀丽风光,绿钱初展、桃尖霞晕、红绡青幛,层层设色,如锦绣画卷。下片笔锋一转,以「清香销尽」「秋容如旧」点出繁华易逝之慨,莎草寒蝉、蓼花飞霜、金风骤冷,将夏景的美好一扫而空,暗寓亡国后繁华不再的感伤。

逐句解读
「瀁平塘、绿钱初展,正是乳鸦啼后。」瀁字写出水面微荡之态,绿钱指初生的荷钱,乳鸦初啼正是春末夏初之时,画面清新可喜。

「桃尖渐放朱霞晕,芳惹游鞭征袖。」荷尖渐渐展开如朱霞红晕,芳香惹动了游人的马鞭和衣袖,写荷之色与香。

「真如绣。点波纹、红绡青幛团绒皱。」荷塘景色真如锦绣,波纹点缀,红荷如绡、绿盖如幛,团团绒皱般错落有致。

「田田歌奏。问苦菂寻莲,萦丝觅藕,几许多情逗。」采莲歌起,荷叶田田,人们寻莲觅藕,苦菂萦丝之间,有多少情思在逗引,写尽采莲之趣。

「莫浪语,西子湖头难又。」下片起首即告诫莫轻言,西子湖畔那样的美景难以再现,语气沉重。

「锦屏十里香透。」昔日十里荷塘锦屏般灿烂,香气四溢,追忆往昔繁华。

「繁华满目江南梦,约略送愁时候。」满目繁华不过是江南旧梦,约略是送愁的时节,繁华与愁绪交织。

「君莫嗅。君不见、清香销尽酸风瘦。」劝人莫去嗅闻,清香已销尽,酸风消瘦了花枝,美好已逝。

「秋容如旧。只莎草吟螀,蓼花飞?,露冷金飙骤。」秋天的容颜一如从前,只是莎草间寒蝉吟唱,蓼花飞霜,冷露凝寒,秋风骤然凛冽。

艺术手法
全词以上下片对比为核心手法:上片极写荷塘锦绣之美,下片转入秋来花尽之悲,前后映照。色彩运用极为丰富:绿钱、朱霞、红绡、青幛,浓墨重彩绘夏景;而莎草、蓼花、冷露、金飙则以淡笔写秋容,色调由浓转淡,与情感变化同步。

「君莫嗅」「君不见」的呼告句式与同组其他词作呼应,构成系列性的警示语气,增强了遗民词的悲剧力量。

总体评价
此词以莲塘盛衰寄寓家国之感,上片夏景如绣,下片秋容萧瑟,以季节更替隐喻王朝兴亡。

「清香销尽酸风瘦」一句,既是写花,亦是写人,瘦的不只是花枝,更是词人憔悴之心。全词由艳而悲,转折自然,将遗民对故国的追忆与现实的凄凉融为一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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