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潇湘小八景词 其二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瞰蒸湘、曲影双清,流下洞庭秋远。

俯瞰蒸水湘江,曲影双双清澄,流向远方的洞庭秋色。

危崖突兀玉峰寒,界破苍流一线。

险崖突兀玉峰寒冷,划破苍色水流如一线。

谁许见。

谁人能见到。

只鲛宫、金绳夜拥鱼龙怨。

只有鲛人宫中,金绳夜里环绕鱼龙哀怨。

画船歌扇。

画船之上歌扇轻摇。

对笑水江花,窥楼晕月,惹尽流霞片。

对着含笑的江水鲜花,窥见楼头月晕,惹来片片流霞。

行乐地,记取韶光迅转。

这行乐之地,记住春光迅速转换。

画阑彩笔题遍。

画栏边彩笔已题遍。

云杳潇湘千顷碧,瞥眼武陵溪畔。

云烟渺渺潇湘千顷碧波,转眼便是武陵溪畔。

君莫羡。

你不要羡慕。

君不见、渔阳挝断霓裳宴。

你没看见渔阳鼙鼓打断了霓裳羽衣宴。

沧桑已变。

沧海桑田已经变幻。

想眉黛娇青,眼波凝绿,不是旧时面。

想那眉黛娇青,眼波凝绿,已不是旧时的容颜。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潇湘小八景词》第二首,以蒸湘交汇、洞庭秋远之景为背景,由眼前山水追忆往昔繁华,再转入对世事沧桑巨变的深沉慨叹。词中「渔阳挝断霓裳宴」以安史之乱喻明亡,「眉黛娇青,眼波凝绿,不是旧时面」以美人非旧喻山河变色,寄托极深。

逐句解读
「瞰蒸湘、曲影双清,流下洞庭秋远」俯瞰蒸湘二水,曲影双双清澈,流向远处的洞庭秋色,写潇湘水系之壮美。

「危崖突兀玉峰寒,界破苍流一线」危崖突兀,玉峰寒冷,将苍色水流划破为一线,写崖壁之险峻。

「谁许见」谁允许你看见。

「只鲛宫、金绳夜拥鱼龙怨」只有鲛人宫中,金绳夜里环绕着鱼龙的怨恨,写水底世界的幽深与悲怨。

「画船歌扇」画船歌扇的繁华景象。

「对笑水江花,窥楼晕月,惹尽流霞片」对着笑水江花,窥见楼上晕月,惹尽了片片流霞,写昔年水上繁华。

「行乐地,记取韶光迅转」行乐之地,要记住韶光转瞬即逝。

「画阑彩笔题遍」画栏上用彩笔题遍了诗词。

「云杳潇湘千顷碧,瞥眼武陵溪畔」云深处的潇湘千顷碧波,转眼便到武陵溪畔,由潇湘而武陵,空间转换。

「君莫羡」你莫要羡慕。

「君不见、渔阳挝断霓裳宴」你没看见吗,渔阳鼙鼓击碎了霓裳羽衣宴,以安史之乱喻明亡。

「沧桑已变」沧桑已经巨变。

「想眉黛娇青,眼波凝绿,不是旧时面」想那眉黛娇青、眼波凝绿的面容,已不是旧时的模样,以美人非旧喻山河变色。

艺术手法
此词上片写景、下片抒情,结构分明而转折自然。上片的意象极为华丽:「蒸湘双清」「玉峰寒」「金绳鱼龙」构成水天一色的壮美图景,「画船歌扇」「笑水江花」「晕月流霞」则将水上繁华写得极尽铺陈。下片以「君莫羡」陡然转折,「渔阳挝断霓裳宴」用白居易《长恨歌》之典,以极简的文字概括极巨大的历史变故,笔力千钧。

「眉黛娇青,眼波凝绿,不是旧时面」以美人之变写山河之变,手法极为含蓄。全词最大的对比在于:上片的极华与下片的极悲之间,仅隔一句「君莫羡」,转折之陡令人心惊,正如历史巨变之猝不及防。

总体评价
此词是《潇湘小八景词》中最为华美沉痛的一首,将潇湘山水的自然之美、昔日行乐的人间之欢与沧桑巨变的历史之痛三层意蕴层层叠加。上片的极尽华美正是为下片的极尽沉痛蓄势,当「渔阳挝断霓裳宴」一句如惊雷炸响时,前文所有的美好都化为追忆,令人扼腕。结句以美人非旧喻山河变色,含蓄而深沉,正是遗民词的典型笔法。全词辞采华美而骨力遒劲,在清初词坛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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