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潇湘大八景词 其五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捲残虹、隔岸芦梢,低挂一团赪玉。

卷起残虹,隔着对岸的芦梢,低低挂着一团红玉般的落日。

紫金光聚明霞闪,雪洗鹭飞鸥浴。

紫金色的光芒聚拢,明霞闪烁,雪白的鹭鸶飞起、鸥鸟在水中沐浴。

江一曲。舞轻桡、橛头车子相随逐。

江水弯了一曲。轻摇小桨,橛头小船相互追逐而行。

荻湾六六。听短笛横吹,棹歌遥答,共趁沙汀宿。

三十六处荻湾。听短笛横吹,棹歌遥相呼应,一同赶赴沙汀歇宿。

投竿处,牵动绡金波蹙。溅珠县洒红粟。

投竿垂钓之处,牵动了金色绡纱般的波纹蹙起。溅起的水珠如悬洒的红粟。

暝空欲敛西清色,一派炊烟凝绿。

暮色将收尽西方残留的清色,一派炊烟凝成翠绿。

君莫瞩。君不见、羲轮无繫西流速。

你莫要再凝望。你没看见吗,太阳之车没有系绳,向西飞驰而去速度极快。

云昏极目。听哀雁啼更,孤篷打雨,难拟明朝旭。

极目处云色昏暗。听哀雁在更声中啼叫,孤舟篷上打着雨点,难以预料明天是否会有朝阳。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摸鱼儿·潇湘大八景词》第五首,写潇湘落日之景。上片以残虹、赪玉、紫金光、鹭飞鸥浴等意象,绘出潇湘黄昏的绚烂多彩,荻湾短笛、棹歌遥答,渔舟唱晚之意盎然。下片由投竿垂钓之乐转入羲轮西速的感伤,以哀雁孤篷收束,将日落难留的自然之悲与遗民对时局无望的人生之叹合而为一。

逐句解读
「捲残虹、隔岸芦梢,低挂一团赪玉。」卷起残虹,隔着对岸的芦梢,低低挂着一团红玉般的落日,画面浓丽而壮美。

「紫金光聚明霞闪,雪洗鹭飞鸥浴。」紫金色的光芒聚拢,明霞闪烁,雪白的鹭鸶飞起、鸥鸟在水中沐浴,色彩与动态交织。

「江一曲。舞轻桡、橛头车子相随逐。」江水一弯。轻摇小桨,橛头船相互追逐,写江上舟行之趣。

「荻湾六六。听短笛横吹,棹歌遥答,共趁沙汀宿。」三十六处荻湾。听短笛横吹,棹歌遥相呼应,渔舟一同赶赴沙汀歇宿。

「投竿处,牵动绡金波蹙。」投竿垂钓之处,牵动了金色绡纱般的波纹蹙起,写水波之细微。

「溅珠县洒红粟。」溅起的水珠如悬洒的红粟,比喻生动。

「暝空欲敛西清色,一派炊烟凝绿。」暮色将收,西方残留清色,一派炊烟凝成翠绿,色彩过渡自然。

「君莫瞩。君不见、羲轮无繫西流速。」劝人莫再凝望,你没看见吗,太阳之车没有系绳,向西飞驰而去。

「云昏极目。听哀雁啼更,孤篷打雨,难拟明朝旭。」极目处云色昏暗。听哀雁在更声中啼叫,孤舟篷上打着雨点,难以预料明朝是否有旭日。

艺术手法
此词以色彩运用见长:赪玉、紫金、明霞、白鹭、红粟、凝绿,色彩斑斓而不杂乱,将潇湘黄昏描绘得如同一幅绚烂的油画。

「溅珠县洒红粟」以粟喻水珠,取其小而密集之形,新颖独到。下片以羲轮西流速喻时光不可挽留,以哀雁、孤篷、打雨写眼前凄凉,以「难拟明朝旭」作结,将自然之变与人事之悲融为一体,言有尽而意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词写潇湘落日,上片色彩绚丽、生机勃勃,是王夫之笔下最美的潇湘黄昏图。下片由落日不可留而转入哀雁孤篷的凄凉,将自然之景与遗民之悲巧妙结合。

「难拟明朝旭」一句,既是对天气的忧虑,更是对前途的迷茫,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命运交织在一起,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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