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潇湘大八景词 其二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展平湖、一片玻瓈,何处天围四野。

展开的平湖如一片玻璃,不知天从何处包围着四野。

金风轻捲千波雪,阵阵落晖低亚。

秋风轻轻卷起千层波浪如雪,阵阵落日余晖低垂天际。

真潇洒。渐西晶、连天接住东光射。

真是潇洒。渐渐西边晶光与天相接,迎住了东方射来的光芒。

冰轮上也。见镜吸空明,练飞霜影,一荡清无罅。

冰轮般的明月也升起来了。只见如镜的湖面吸尽空明,白练飞动、霜影流转,一荡之后清澈无隙。

凭槛处,百尺丽谯飞榭。玉楼闪冉光乍。

凭栏之处,是百尺高的华美城楼飞檐。玉楼在月光中闪动,光华乍现。

清魂摇曳浑无定,灵肉欲随羽化。

清魂摇曳全然不定,灵与肉都想要随仙人羽化飞升。

君莫诧。君不见、南来猿鹤悲清夜。

你莫要惊诧。你没看见吗,南来的猿鹤在清夜中悲鸣。

天孤月寡。叹吹笛王孙,朗吟仙客,倦理云軿驾。

天孤月寡。叹息那吹笛的王孙、朗吟的仙客,也倦于驾驭云车了。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摸鱼儿·潇湘大八景词》第二首,写潇湘秋月之景。上片以玻瓈平湖、金风千波、冰轮空明等意象,绘出潇湘月夜的澄澈壮观。下片由凭栏远望的迷醉转入南来猿鹤的悲鸣,以「天孤月寡」「倦理云軿驾」收束,将遗民的孤独与对仙界的倦怠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展平湖、一片玻瓈,何处天围四野。」展开的平湖如一片玻璃,天从何处包围着四野,写出湖天之辽阔。

「金风轻捲千波雪,阵阵落晖低亚。」秋风轻卷起千层波浪如雪,阵阵落日余晖低垂,写黄昏湖面之壮美。

「真潇洒。渐西晶、连天接住东光射。」真是潇洒。渐渐西边的晶光与天相接,迎住东方射来的光芒,写日月交替之奇景。

「冰轮上也。见镜吸空明,练飞霜影,一荡清无罅。」冰轮般的月亮升起来了。只见如镜的湖面吸尽空明,白练飞动、霜影流转,一荡之后清澈无隙。

「凭槛处,百尺丽谯飞榭。」凭栏之处,是百尺高的华美城楼飞檐之榭。

「玉楼闪冉光乍。」玉楼在月光中闪动,光华乍现。

「清魂摇曳浑无定,灵肉欲随羽化。」清魂摇曳不定,灵肉都想要随仙人羽化飞升,写月夜迷醉之态。

「君莫诧。君不见、南来猿鹤悲清夜。」劝人莫要惊诧,你没看见吗,南来的猿猴与白鹤在清夜中悲鸣。

「天孤月寡。叹吹笛王孙,朗吟仙客,倦理云軿驾。」天孤月寡。叹息那吹笛的王孙、朗吟的仙客,也倦于驾驭云车了。

艺术手法
此词以光影变化为核心:从落晖到月升,从空明到霜影,光影交织变幻,极具视觉冲击力。

「镜吸空明」「练飞霜影」二句,以镜喻湖面、以练喻月光,比喻精妙而贴切。下片由迷醉而悲凉,以「南来猿鹤」的哀鸣打破月夜的宁静,将仙界的超旷与人间的悲苦并置。

「倦理云軿驾」暗示仙人也倦于超脱,折射出词人对隐逸生活的疲惫与对现实的无法忘怀。

总体评价
此词写潇湘秋月之景,上片极尽月夜之美,光影流转如在目前。下片由迷入悲,以天孤月寡、猿鹤悲鸣写遗民之孤独。全词意象华美而不空泛,情感由迷醉而清醒而悲凉,层次分明,是王夫之以景写情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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