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潇湘大八景词 其八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舞廉纤、不知是雪,还是沙明波素。

细密的雪丝飞舞,不知那是落雪,还是沙洲明亮、水波素白。

同云返映晶光凝,暝色遥笼烟树。

同云返照,晶光凝结,暮色远远笼罩着烟树。

双无据。颤寒空、微霄极浦相回互。

两头都无凭据。寒空颤栗,薄薄的云霄与极远的浦岸相互回环映照。

芦洲古渡。有孤艇篷窗,挑镫酌酒,唱彻梁围句。

芦洲古渡处。有孤艇篷窗内,挑亮灯盏斟酒,唱尽了梁园之句。

知此夕,一派瑶峰玉宇。朦胧半函银兔。

知道今夜,是一派瑶峰玉宇的银装世界。朦胧中半轮银兔般的月亮露出。

清晖的皪蛟冰瀁,疑是东方已曙。

清辉明亮地闪烁,蛟龙般的冰在水中荡漾,疑心东方已经破晓。

君莫觑。君不见、迥波难挽流澌住。

你莫要去觑看。你没看见吗,回旋的水波难以挽住流动的冰凌。

珠摧玉仆。向帝女祠东,昭王潭北,直下长江去。

如珠摧玉仆一般。向帝女祠东面、昭王潭北面,直泻入长江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摸鱼儿·潇湘大八景词》第八首,写潇湘雪夜之景。上片以廉纤微雪、晶光凝寒、孤艇挑镫等意象,绘出潇湘雪夜的清寂冷冽。下片由瑶峰玉宇的壮美转入流澌难住的感伤,以帝女祠、昭王潭的历史遗迹收束,将雪景之美与流水无情合为一处,寄寓遗民对故国如流澌般不可挽回的悲慨。

逐句解读
「舞廉纤、不知是雪,还是沙明波素。」飞舞着细密的雪丝,不知那是雪,还是沙洲明亮、水波素白,雪与沙波难辨,写雪之细微。

「同云返映晶光凝,暝色遥笼烟树。」同云返照,晶光凝结,暮色远远笼罩着烟树,写出雪后天光的奇幻。

「双无据。颤寒空、微霄极浦相回互。」两头都无凭据。寒空颤栗,微薄的云霄与极远的浦岸相互回环映照,写出天地之间的空旷。

「芦洲古渡。有孤艇篷窗,挑镫酌酒,唱彻梁围句。」芦洲古渡处,有孤艇的篷窗内,挑亮灯盏酌酒,唱尽了梁园之句,写雪夜舟中独酌。

「知此夕,一派瑶峰玉宇。」知道今夜,是一派瑶峰玉宇般的银装世界,写雪景之壮美。

「朦胧半函银兔。」朦胧中半轮银兔般的月亮露出,写月色朦胧。

「清晖的皪蛟冰瀁,疑是东方已曙。」清辉明亮地闪烁,蛟龙般的冰在水中荡漾,疑心东方已经破晓。

「君莫觑。君不见、迥波难挽流澌住。」劝人莫去看,你没看见吗,回旋的水波难以挽住流动的冰凌。

「珠摧玉仆。向帝女祠东,昭王潭北,直下长江去。」如珠摧玉仆般。向着帝女祠的东面、昭王潭的北面,直泻入长江而去。

艺术手法
此词以「不知是雪,还是沙明波素」的模糊起笔,营造出似雪非雪的朦胧意境,与雪夜的氛围相合。意象上以冷色为主:晶光、寒空、银兔、蛟冰,将潇湘雪夜写得清寒入骨。

「君莫觑」的劝诫与「迥波难挽流澌住」的感叹,将流澌之不可挽与故国之不可复对应。末句以帝女祠、昭王潭两个历史遗迹为坐标,流澌直下长江,既是写实景,也是写时光流逝不可逆转,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词以潇湘雪夜为背景,将雪景之美与流水无情融为一体。

「迥波难挽流澌住」是全词的命意所在:流澌东去不可挽,恰如故国沦亡不可复。帝女祠与昭王潭两个历史坐标的引入,使自然之景与历史之叹合而为一。全词清寒彻骨,在王夫之潇湘词中以冷冽著称,读之令人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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