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墟里寒烟罩断桥,年来春色最萧条。
村墟间寒烟笼罩着断桥,近年来春色最为萧条冷落。
船山半曲清溪里,霜日黄曛一树遥。
船山半弯清溪之中,霜天落日昏黄之处远远有一树梅花。
不知浅素更轻红,遥望长疑烟霭中。
不知是浅白还是淡红,远望之下总疑心是在烟霭之中。
除取梅花心自省,看花人隔小桥东。
除去梅花可以心中自省,看花的人隔着小桥在东边。
老眼看花似隔纱,临风偶爱一枝斜。
老眼看花仿佛隔着一层薄纱,迎风偶然喜爱一枝横斜。
香生微晕初轮月,紫透轻魂破体砂。
香气中生出微光如初升的圆月,紫色透出轻灵的魂魄如破体丹砂。
开从小雪入新年,雪妒霜侵不损妍。
从小雪节气一直开到新年,雪花嫉妒寒霜侵袭都不损害它的美丽。
珍重深寒禁冻蝶,低飞不过浅阑边。
珍重深寒之时限制了冻僵的蝴蝶,低飞也飞不过浅浅的栏杆边。
赏析
题解
此诗咏梅四首,写于王夫之晚年隐居石船山时期。诗中梅花是船山居所附近的实景,也是诗人精神品格的象征。四首诗从不同距离和角度观照梅花:远望、遥想、近观、守护,层层深入,将梅花的形态美与精神美融为一体。诗人以梅自况,其孤高自守、不畏霜寒的品格正是遗民气节的写照。
逐句解读
「墟里寒烟罩断桥」——村落间寒烟笼罩着断桥,写冬日乡村的萧瑟景象。
「年来春色最萧条」——近年来春色最为萧条,以春色的萧条暗示世道的不景气。
「船山半曲清溪里」——船山半曲的清溪旁边,船山是王夫之隐居之地。
「霜日黄曛一树遥」——霜天日暮的黄色曛光中远处有一棵梅树,黄曛写冬日黄昏的光线,一树遥写梅花的远影。
「不知浅素更轻红」——不知道是浅素色还是更轻的红色,写梅花色彩的微妙难辨。
「遥望长疑烟霭中」——远远望去总怀疑它在烟霭之中,梅花的朦胧美与烟霭交融。
「除取梅花心自省」——除了梅花之外心中自省。
「看花人隔小桥东」——看花的人隔着小桥在东边,人与梅隔桥相望,既有距离又有亲近。
「老眼看花似隔纱」——老眼看花仿佛隔着一层薄纱,写年迈目力不济却仍爱花之深情。
「临风偶爱一枝斜」——临风偶然喜爱那一枝斜出的姿态,一枝斜写梅枝的天然风姿。
「香生微晕初轮月」——梅香生起时如微晕的初轮明月,以月光喻梅香,通感妙用。
「紫透轻魂破体砂」——紫色渗透了轻盈的花魂如破体之朱砂,写梅花紫色的深沉与花魂的轻盈。
「开从小雪入新年」——从小雪时节开到新年,写梅花花期之长。
「雪妒霜侵不损妍」——雪也嫉妒霜也侵凌却不能损害其美丽,写梅花不畏严寒的品格。
「珍重深寒禁冻蝶」——珍重在深寒中禁得住的冻蝶,禁冻蝶写寒冷中蝴蝶不敢靠近。
「低飞不过浅阑边」——低飞也不会飞过浅浅的阑干旁边,以蝶之畏寒反衬梅之耐寒。
艺术手法
一是视角的变换:四首诗分别从远望、遥想、近观、守护四个视角写梅,角度不断变换而主题统一。二是通感手法的运用:「香生微晕初轮月」以视觉的月晕写嗅觉的梅香,极富创意。三是虚实相生:寒烟断桥是实景而含虚意,烟霭中的梅花似真似幻,老眼隔纱的花影亦真亦幻。四是反衬手法:以蝶之畏寒反衬梅之耐寒,以看花人的隔远衬托梅花的清绝。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王夫之咏梅的代表作,四首诗如同一幅梅花图卷的四个局部,合而观之方见全貌。诗人写梅不拘于形似,而重在传达梅花的精神气质,尤其是「雪妒霜侵不损妍」一句,既是对梅花品格的赞美,也是诗人自身气节的写照。诗中「老眼看花似隔纱」一联尤为动人,写出了暮年之人对美的事物虽已力不从心却依然热爱的深情。全组诗风格清绝淡远,与梅花的品格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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