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六种凤仙花盈亩聊题长句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光风何处好,樾径启朝阳。
和风丽日哪里最美好?林荫小路迎着朝阳开启。
竹里天凝绿,梅村月旧黄。
竹林中天空凝聚着翠绿,梅村里月光仍是昏黄。
名花拚物玩,小品眷幽芳。
名花甘愿被人赏玩,小品花卉却眷恋着幽雅的芬芳。
蕉露分长润,苔茵荫午凉。
芭蕉上的露水分担着长久的滋润,苔藓如茵遮蔽着午后的清凉。
学仙初羽化,字凤欲歌狂。
仿佛学仙者初初羽化登仙,名字叫凤就要放声高歌。
茎脆空清八,阴圆碧霭张。
茎秆纤脆却空灵清绝四方,圆圆的阴盖在碧色雾霭中舒展。
欲言鹦咮曲,如舞蝶襟忙。
像要说话的鹦鹉弯弯嘴角,又似翩翩起舞蝴蝶忙碌的翅膀。
紫晕飞初日,华吹结绀霜。
紫色的光晕在朝阳中飞舞,花瓣的风姿凝结成深紫色的霜。
凝丹猩褫血,浅素雪添香。
深红色如同猩猩被剥取的血色,浅白色仿佛雪中增添了芳香。
不解邢憎尹,终谐鶠侣皇。
不懂得邢夫人为何嫉恨尹夫人,终究凤凰能与凤凰相配为侣。
分妍矜色色,薄袂共洋洋。
各自展现娇美自矜每一分颜色,轻薄的衣袂一同飘飘扬扬。
蝾臂虽多妒,荑尖得上妆。
螳臂虽然多有嫉妒之心,柔嫩的指尖却仍能梳妆打扮。
素轮宜晚拍,义甲惜春藏。
白日轮盘适宜傍晚轻拍,义甲却珍惜春光藏而不露。
小触娇旋怒,多灵敛亦翔。
稍有触碰便娇嗔旋转发怒,灵性多了收敛起翅膀也似飞翔。
清琴蛇腹古,丸药蔻胎康。
清亮的琴声如蛇腹古木般苍古,药丸和豆蔻胎儿般安康。
瑞约宜男早,心同栀子长。
祥瑞的约定宜男早得子嗣,心意如同栀子花一般长久。
闲居人自雒,至止客怀湘。
闲居之人自然如洛中名士,来至此地的客人却心怀湘水。
相约秋光里,娟娟誓不忘。
相约在秋天的光影之中,美丽娟秀誓不遗忘。
赏析
题解
《恺六种凤仙花盈亩聊题长句》是王夫之为友人王恺六种植满亩凤仙花而题写的一首长诗。凤仙花又名指甲花、小桃红,花色艳丽而植株不高,属于"小品"花卉。王夫之在诗中以凤仙花为对象,既精细地描绘了花的形态与风韵,又借花喻人,寄寓了对人品高洁的期许。
逐句解读
「光风何处好,樾径启朝阳」,光风哪里最好,林荫小路迎着朝阳;
「竹里天凝绿,梅村月旧黄」,竹林中天色凝绿,梅村里月色旧黄;
「名花拚物玩,小品眷幽芳」,名花甘为玩赏之物,小品花卉却眷恋幽香;
「蕉露分长润,苔茵荫午凉」,蕉露分来长久的滋润,苔藓如茵遮荫午凉。
「学仙初羽化,字凤欲歌狂」,如学仙初羽化,以凤为字欲高歌狂放;
「茎脆空清八,阴圆碧霭张」,茎秆脆弱空灵清秀,阴圆碧霭张开;
「欲言鹦咮曲,如舞蝶襟忙」,欲言如鹦鹉之喙弯曲,如舞蝶襟忙碌;
「紫晕飞初日,华吹结绀霜」,紫色晕染飞向初日,花吹聚结为深紫霜。
「凝丹猩褫血,浅素雪添香」,凝红如猩红褫血,浅白如雪添香气;
「不解邢憎尹,终谐鶠侣皇」,不懂得邢夫人憎恨尹夫人,终究与凤凰和谐为侣;
「分妍矜色色,薄袂共洋洋」,各自妍丽矜持各色,薄衣共舞洋洋;
「蝾臂虽多妒,荑尖得上妆」,螳臂虽多妒忌,柔荑之尖却能上妆。
「素轮宜晚拍,义甲惜春藏」,素轮适宜晚间拍打,义甲(假指甲,凤仙花可染甲)惜春而藏;
「小触娇旋怒,多灵敛亦翔」,轻微触碰娇嗔随即怒,灵秀之气收敛也能飞翔;
「清琴蛇腹古,丸药蔻胎康」,清琴蛇腹古旧,丸药豆蔻胎儿康健;
「瑞约宜男早,心同栀子长」,瑞相约宜男早早,心同栀子花般长久。
「闲居人自雒,至止客怀湘」,闲居之人自得安乐,来客心怀湘水;
「相约秋光里,娟娟誓不忘」,相约在秋光之中,娟娟之态誓不相忘。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拟人手法,将凤仙花比作一位娇美的女子。
"学仙初羽化,字凤欲歌狂"将花的轻盈比作羽化登仙,"欲言鹦咮曲,如舞蝶襟忙"将花形比作鹦鹉之喙和蝶舞之姿,生动传神。色彩的铺陈极为丰富,"紫晕""凝丹""浅素""碧霭"等色词织成斑斓的花图。双关语巧妙,"义甲"既是凤仙花染甲之用,也是弹琴的假指甲,一语双关。结尾"相约秋光里,娟娟誓不忘"以花期的约定隐喻友情的永恒。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夫之咏花诗中的精巧之作,以长诗的体制细致描绘了凤仙花的形、色、香、韵。诗人不仅写出了花的美丽,更赋予花以人格化的精神,在"小触娇旋怒,多灵敛亦翔"中见出花的灵性,在"心同栀子长"中见出花的恒心。全诗辞藻华美而不浮艳,意象繁复而不杂乱,在咏物的同时寄托了对友人品格的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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