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所思行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天道不可见,往来孰令亲。

天道无形无法看见,世间往来纷纭中谁能与天道相亲近。

求仁信繇己,循我得其真。

追求仁德确实在于自己,遵循本心才能得到真道。

宿粮陟穹谷,问彼度世人。

带着干粮攀登高深山谷,去请问那些自称超度世人的人。

浮屠东入汉,老?西去秦。

佛教东传进入汉朝,老子骑牛西出离开秦国。

骛神离宝命,歘景搴轻尘。

驰骛心神背离了宝贵的生命,如影掠轻尘般追逐虚幻。

屈理遂所欢,淫曼增迷沦。

委屈正理来满足所好,荒诞之说更增加了世人的迷失沉沦。

孟轲丧齐梁,辩言隐千春。

孟子在齐国梁国未能推行仁政,其雄辩之言被埋没了千年。

坚垒拒输攻,墨守固重闉。

如同坚垒抗拒攻城之术,墨守成规加固重重城门。

倾筐贵所寘,室远愿不伸。

倾筐倒出珍贵所藏之物,却因路途遥远志愿不得伸展。

夜闻曷旦急,秋惊络纬新。

夜间听到报晓鸟急促的鸣叫,秋天被纺织娘新声所惊。

时哉随逝水,极渚暇逡巡。

时运如同逝水一去不返,身处边远水渚哪还有闲暇逡巡不前。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乐府旧题「君子有所思行」为题,抒写对天道、仁德与世道人心的深刻思索。王夫之身为明末遗民,亲历国破家亡之痛,对儒释道三家思想的消长与世风之陵夷有切身感受。诗中批判佛老之说惑乱人心,痛惜孟子之道不行于世,体现了其作为理学大家坚守儒家正统的思想立场。

逐句解读
「天道不可见,往来孰令亲」——天道无形不可目见,世间往来的纷纭中谁能与之相亲近。

「求仁信繇己,循我得其真」——求仁确乎在于自身,遵循本心才能得到真道。

「宿粮陟穹谷,问彼度世人」——带着干粮攀登高山深谷,去请问那些超脱世俗之人。

「浮屠东入汉,老?西去秦」——佛教东来传入汉朝,老子西出函谷关离开秦国。

「骛神离宝命,歘景搴轻尘」——他们驰骛心神背离了宝贵的生命,追逐虚幻如影掠轻尘。

「屈理遂所欢,淫曼增迷沦」——委屈正理来满足所好,淫靡之说更增加了世人的迷失沉沦。

「孟轲丧齐梁,辩言隐千春」——孟子在齐梁未能行道,其辩言被埋没了千年。

「坚垒拒输攻,墨守固重闉」——如坚垒抗拒攻城之说,墨守成规加固重重城门。

「倾筐贵所寘,室远愿不伸」——倾筐倾倒以珍贵所放之物,但因路室遥远志愿不能伸展。

「夜闻曷旦急,秋惊络纬新」——夜间听到报晓之鸟急促的叫声,秋天被纺织娘新鸣所惊。

「时哉随逝水,极渚暇逡巡」——时运啊如同流逝的水一去不返,在边远的水渚间哪还有闲暇逡巡不前。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杂以比兴。

「浮屠东入汉,老?西去秦」以极简的对句概括佛老传入的历史,为后文批判张本。

「骛神离宝命」直斥佛老之弊,用语犀利。以「坚垒拒输攻,墨守固重闉」比喻世人闭守旧说而不接受仁道,军事隐喻增强了批判力度。

「夜闻曷旦急,秋惊络纬新」转入感性的自然意象,以候鸟与秋虫的时令感应暗示时光紧迫,为末句「时哉随逝水」铺垫。结尾由议论归于感喟,说理而不失诗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夫之以诗明道的代表作,体现了他对儒释道三家思想的深刻辨析。诗中既有理学家的严谨思辨,又有诗人的感时之叹,将思想批判与生命感受融为一体。末尾以「逝水」收束,既是对时光的感慨,也是对行道不可迟疑的警示,言近旨远,余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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