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停云赠芋岩五十初度四首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蒸蒸良稼,涤涤灵雨。

茂盛的好庄稼,洗涤万物的灵雨。

滋湑以荣,炎威莫阻。

滋长茂盛而繁荣,酷暑之威也不能阻挡。

君子不遐,如琴在抚。

君子不曾远离,如同安适地抚琴一般。

无念古人,空尔延伫。

不必思念古人而白白久立等待。

道延今者,爰如鸿濛。

道延续到今天,犹如回到鸿蒙初开之时。

靡明靡日,靡流靡江。

没有明彻的光照与白日,没有流动的溪水与大江。

如彼暗室,召晖于窗。

如同那暗室之中,从窗户召唤来光辉。

匪君子任,其孰能从。

不是君子担当此任,又有谁能跟从呢?

有梅有梅,霜裛其荣。

有梅花啊有梅花,霜露浸裹着它的花朵。

人恤尔寒,尔怡予情。

别人怜恤你的寒冷,你却怡悦了我的心情。

不愆日迈,不负月征。

不延误日月的行进,不辜负月月的征途。

维仁引年,以保尔生。

唯有仁德可以延年益寿,以此保佑你的生命。

乔乔豫章,执彼斧柯。

高大的豫章之树,挥动那斧头砍伐。

匪不日劳,许许维和。

并非不日日辛劳,众人齐声应和便成和谐。

天期不假,物望实多。

天命之期不容宽假,众人的期望确实很多。

蘧生知化,日益云何。

蘧伯玉知天命变化,日日增进又有什么可说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陶渊明《停云》诗而赠芋岩五十寿辰之作,共四首四言诗。陶渊明《停云》思念亲友,王夫之沿用此体而转用于祝寿,别出心裁。四首分别以良稼灵雨、暗室召晖、霜梅怡情、豫章斧柯为喻,从不同角度赞美芋岩的品格与期许。全诗四言古雅,用典精切,既有陶诗的古淡之风,又有王夫之自身的理趣。

逐句解读
「蒸蒸良稼,涤涤灵雨。」茂盛的良田庄稼,洗涤万物的灵雨。以庄稼得雨喻人才得时。

「滋湑以荣,炎威莫阻。」滋长茂盛而繁荣,酷暑之威也不能阻挡。

「君子不遐,如琴在抚。」君子不远去,如同抚琴一般安适从容。

「无念古人,空尔延伫。」不必思念古人而白白久立等待——当珍惜眼前之友。

「道延今者,爰如鸿濛。」道延续到今天,犹如回到鸿蒙初开之时。鸿濛指天地未分之态。

「靡明靡日,靡流靡江。」没有明确的光照与白日,没有流动的溪水与大江。形容道之混沌未明。

「如彼暗室,召晖于窗。」如同那暗室之中,从窗户召唤来光辉。

「匪君子任,其孰能从。」不是君子担当此任,又有谁能跟从呢?

「有梅有梅,霜裛其荣。」有梅花啊有梅花,霜露浸裹着它的花朵。以霜梅喻芋岩傲骨。

「人恤尔寒,尔怡予情。」别人怜恤你的寒冷,你却怡悦我的心情。梅不畏寒反以清芳怡人。

「不愆日迈,不负月征。」不延误日月的行进,不辜负月月的征途。日迈月征指时光流逝。

「维仁引年,以保尔生。」唯有仁德可以延年益寿,以此保佑你的生命。仁者寿之意。

「乔乔豫章,执彼斧柯。」高大的豫章之树,挥动那斧头砍伐。豫章为良木,斧柯喻治事之权。

「匪不日劳,许许维和。」并非不日日辛劳,众声齐和便成和谐。

「天期不假,物望实多。」天命之期不容宽假,众人的期望确实很多。

「蘧生知化,日益云何。」蘧伯玉知天命之化,日日增进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恰合五十寿辰之题。

艺术手法
一、四言古体:全诗仿《诗经》体式,句式整齐,音节古朴,与陶渊明《停云》一脉相承。二、比兴手法:每首以一个核心比喻展开——良稼、暗室、霜梅、豫章,从自然物象引出人事之理。三、用典切题:蘧伯玉五十知非之典恰合寿主五十之龄,用典精妙。四、起承转合:四首诗分别写灵雨滋养、暗室召晖、霜梅怡情、豫章用世,从修身到济世层层推进。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王夫之四言诗的佳作,以陶渊明《停云》之体写祝寿之意,古朴而不板滞。四首诗分别从滋养、明道、守节、用世四个方面赞美芋岩,既有对友人的真挚祝福,也有对人生哲理的深刻体悟。尤其是末首以蘧伯玉知非之典收束,既切合五十寿辰,又寓有自省之意,可谓点睛之笔。全诗语言古雅凝练,情感真挚深厚,在四言诗这一古老形式中注入了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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