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大兄弓伯挽歌二首 其一

明末清初 · 王夫之

译文

薤上露,光油油,日出曈曈,其光易收,乐日之匿得久留。

薤叶上的露珠,油油发光,朝阳初升灿烂,光芒却容易消散,欢乐的日子如同落日隐没怎能够长久停留。

将何奉,奉咿嚘。

拿什么来奉养他呢,只能以悲啼声声来哀悼。

室有妇,膝有儿。

家中有妻子,膝下有幼儿。

儿为父,妇为师。

儿子要效法父亲,妻子以德行为师表。

夔夔终日夕,鸡鸣晨起以奉之。

从早到晚恭敬勤勉,鸡鸣即起悉心奉养。

妇步亦步,妇趋亦趋,伛伛偻偻,为儿觅肥腴。

妻子步亦步趋亦趋紧紧跟随,弯腰曲背操劳,为孩子寻找美味佳肴。

如何令死心怦摧,姝姝媚媚,眉不得开,将此悲君胡当哉。

怎能让他的死如此令人心碎,往日美好和悦的容颜,如今眉头再也无法舒展,以此悲伤来悼念你又有什么用呢。

日已匿,阴已霾,轶云霓,足徘徊,露晞朝阳乐无涯。

太阳已经隐没,阴霾弥漫天际,脚步穿越云霞却徘徊不忍离去,薤露在朝阳中干涸,曾经的欢乐已无边际地消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挽歌,悼念管弓伯。诗以「薤露」起兴,薤露易晞为古挽歌经典意象,喻人生短暂。管弓伯遗有妻儿,妻贤子孝,家庭和睦却遭丧乱,诗人深为痛惜。全诗以薤露之易干、日之易匿为喻,反复咏叹生命之脆弱与别离之悲恸,情感沉郁而真挚。

逐句解读
「薤上露,光油油」——薤叶上的露珠,油油闪光,写露珠晶莹之美,亦暗含露珠虽美却转瞬即逝。

「日出曈曈,其光易收」——朝阳初升,光芒灿烂,然而这光芒很容易消散,喻人世繁华难久。

「乐日之匿得久留」——欢乐的时光如同落日隐没,哪里能够长久停留。

「将何奉,奉咿嚘」——用什么来奉养他呢?只剩下悲啼之声。

「室有妇,膝有儿」——家中有妻子,膝下有幼儿。

「儿为父,妇为师」——儿子要学做父亲那样的人,妻子则以德行为师表。

「夔夔终日夕,鸡鸣晨起以奉之」——从早到晚恭敬勤勉,鸡鸣即起奉养长辈。

「妇步亦步,妇趋亦趋,伛伛偻偻,为儿觅肥腴」——妻子步步跟从,弯腰曲背地为孩子寻找肥美的食物。

「如何令死心怦摧」——怎能让亡者之死令人心碎至此。

「姝姝媚媚,眉不得开」——往日美好的容颜笑容,如今蹙眉再不得舒展。

「将此悲君胡当哉」——以此悲伤来悼念你又当如何呢。

「日已匿,阴已霾」——太阳已经隐没,阴霾四起。

「轶云霓,足徘徊」——穿越云霓,脚步却徘徊不忍离去。

「露晞朝阳乐无涯」——薤露在朝阳中蒸发,而曾经共处的欢乐已无边际地消逝。

艺术手法
全诗以「薤露」为核心意象贯穿始终,起兴与收束呼应。中间大段铺叙遗属日常生活的细节,以「夔夔终日夕」「妇步亦步」「伛伛偻偻」等叠词渲染恭谨勤劳之态,用极写生者之善来反衬死者之可惜。叠词的密集运用——「油油」「曈曈」「夔夔」「伛伛偻偻」「姝姝媚媚」——在音韵上造成缠绵反复的效果,与挽歌的悲恸情绪相契合。末段由室内转入天象描写,「日匿」「阴霾」「云霓」构成灰暗的视觉意象,与开头的日出形成对照,完成由明到暗的情绪转折。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夫之挽歌中的佳作,以薤露起兴,以朝阳作结,中间穿插家庭伦理的细腻描写,将个人丧亡之痛与天道无常之感融为一体。诗中叠词的反复叠用,既增强了音乐性,也深化了哀婉缠绵的情韵,体现了王夫之在诗歌形式上的精到造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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